获麟赠姚辟先辈
宋 · 欧阳修
译文
世已无孔子,获麟意谁知。
世上已经没有孔子了,获麟的深意又有谁能理解。
我尝为之说,闻者未免非。
我曾经对此加以解说,听的人未免要加以非议。
而子独曰然,有如埙应篪。
唯独你说我说得对,如同埙篪相和般契合。
惟麟不为瑞,其意乃可推。
只有理解麒麟并非祥瑞之物,它的真正含义才可以推究。
春秋二百年,文约义甚夷。
《春秋》记载二百年历史,文字简约但义理平易。
一从圣人没,学者自为师。
自从圣人去世之后,学者们各自自立为师。
峥嵘众家说,平地生崄巇。
众家之说争奇斗异,如同在平地上生出险阻崎岖。
相沿益迂怪,各鬭出新奇。
相互沿袭愈加迂腐怪诞,各家竞相标新立异。
尔来千余岁,举世不知迷。
此后千余年来,举世之人不知自己已经迷失。
焯哉圣人经,照耀万世疑。
光明啊圣人的经典,照耀万世的疑惑。
自从蒙众说,日月遭蔽亏。
自从被众家之说蒙蔽,如同日月被遮蔽而亏损。
常患无气力,扫除浮云披。
常苦于没有气力,去扫除浮云使经典重现光明。
还其自然光,万物皆见之。
还它本来的自然之光,万物都能看得清楚。
子昔已好古,此经手常持。
你从前已经好古,这部经书常拿在手中。
超然出众见,不为俗牵卑。
超然出众见解独到,不被世俗牵着走而降低标准。
近又脱赋格,飞黄摆衔羁。
近来又摆脱了辞赋的格套,如飞黄神马摆脱了衔勒羁绊。
圣门开大道,夷路肆腾嬉。
圣人之门开启了大道,平坦的道路上可以纵情驰骋。
便可勦众说,旁通塞多歧。
便可扫除众家谬说,旁通贯通堵塞住各种歧路。
正途趋简易,慎勿事岖崎。
走正途要趋向简明易晓,千万不要涉足崎岖险僻之路。
著述须待老,积勤宜少时。
著书立说要等到年老之时,积累勤学功夫应在年轻时。
苟思垂后世,大禹尚胼胝。
如果想要流传后世,大禹尚且手脚磨出老茧孜孜不倦。
顾我今老矣,两瞳蚀昏眵。
看看我如今已经老了,两眼被眼眵侵蚀昏花。
大书难久视,心在力已衰。
看大字也难以持久,心有余而力已经不足。
因思少自弃,今纵悔可追。
因此想到年轻时自我放弃,如今纵然后悔也难以追回。
戒我以勉子,临文但吁嘻。
以我自己的教训来勉励你,面对文章只能叹息。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欧阳修赠友人姚辟之作,以「获麟」为题,取《春秋》中「西狩获麟」的典故。孔子作《春秋》至获麟而绝笔,此后经学众说纷纭、流派丛生。欧阳修此诗以获麟为引,纵论经学史,主张回归经典的本来面目,扫除后人的附会曲解,并勉励姚辟在学术上走正途、下苦功。
逐句解读
「世已无孔子,获麟意谁知」——世上已经没有孔子了,获麟的深意又有谁知道。以感叹起笔,奠定对经学失传的忧思基调。
「我尝为之说,闻者未免非」——我曾经对此加以解说,听的人未免要非议。
「而子独曰然,有如埙应篪」——唯独你说我说得对,如同埙篪相和般契合。写找到知音的欣慰。
「惟麟不为瑞,其意乃可推」——只有理解麒麟并非祥瑞之物,它的真正含义才可以推究。以下转入经学论述:「春秋二百年,文约义甚夷」——《春秋》记载二百四十年历史,文字简约但义理平易。
「一从圣人没,学者自为师」——自从圣人去世后,学者们各自自立为师。
「峥嵘众家说,平地生崄巇」——众家之说争奇斗异,如同在平地上生出险阻崎岖。
「相沿益迂怪,各鬭出新奇」——相互沿袭愈加迂腐怪诞,各家竞相标新立异。
「尔来千余岁,举世不知迷」——此后千余年来,举世之人不知自己已经迷失。以下评价经典:「焯哉圣人经,照耀万世疑」——光明啊圣人的经典,照耀万世的疑惑。
「自从蒙众说,日月遭蔽亏」——自从被众家之说蒙蔽,如日月被遮蔽而亏损。
「常患无气力,扫除浮云披」——常苦于没有气力,去扫除浮云使经典重现光明。
「还其自然光,万物皆见之」——还它本来的自然之光,万物都能看得清楚。以下转向对姚辟的期许:「子昔已好古,此经手常持」——你从前已经好古,这部经书常拿在手中。
「超然出众见,不为俗牵卑」——超然出众见解独到,不被世俗牵着走而降低标准。
「近又脱赋格,飞黄摆衔羁」——近来又摆脱了辞赋的格套,如飞黄神马摆脱了衔勒的羁绊。
「圣门开大道,夷路肆腾嬉」——圣人之门开启了大道,平坦的道路上可以纵情驰骋。
「便可勦众说,旁通塞多歧」——便可扫除众说,旁通贯通堵塞住各种歧路。
「正途趋简易,慎勿事岖崎」——走正途要趋向简明易晓,千万不要涉足崎岖险僻之路。
「著述须待老,积勤宜少时」——著书立说要等到年老,积累勤学功夫应在年轻时。
「苟思垂后世,大禹尚胼胝」——如果想要流传后世,大禹尚且手脚磨出老茧。以下自叹衰老:「顾我今老矣,两瞳蚀昏眵」——看看我如今已经老了,两眼被眼眵侵蚀昏花。
「大书难久视,心在力已衰」——看大字也难以持久,心有余而力不足。
「因思少自弃,今纵悔可追」——因此想到年轻时的自我放弃,如今纵然后悔也难以追回。
「戒我以勉子,临文但吁嘻」——以我自己的教训来勉励你,面对文章只能叹息。
艺术手法
此诗是一篇以诗论学的作品。全诗以议论为主,结构清晰:先以获麟典故引出经学失传的问题,次述众家之说如何使经典蒙尘,再提出扫除浮云、还其本光的主张,最后勉励姚辟走正途。论证逻辑严密,层层推进。语言上以散文化句式展开议论,体现了欧阳修以文为诗的特点。比喻手法(平地生崄巇、日月遭蔽亏、浮云、飞黄)使抽象的学术讨论变得形象可感。
总体评价
这是一篇以诗论经的重要作品。欧阳修在诗中提出的核心观点——经典本自明白,是后人的附会曲解使其蒙上了迷雾——这不仅是经学主张,也体现了他作为古文运动领袖追求平易、反对雕琢的一贯立场。全诗虽以议论为主,但因融入了自身学术经历的感慨(「因思少自弃,今纵悔可追」),并不显得枯燥。以自身的教训来勉励后学,语重心长,具有前辈学者提携后进的风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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