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饮圣俞家有作兼呈原父景仁圣从

宋 · 欧阳修

译文

忆昨九日访君时,正见阶前两丛菊。

回忆上次重阳节来拜访你时,正看见阶前两丛菊花盛开。

爱之欲绕行百匝,庭下不能容我足。

喜爱极了想绕着花走上一百圈,小小的庭院都容不下我的脚步。

折花却坐时嗅之,已醉还家手犹馥。

折下花枝坐在一旁不时嗅闻,已经醉了回家手上犹有菊花的幽香。

今朝我复到君家,两菊阶前犹对束。

今天我再次来到你家,阶前的两丛菊花还立在那里。

枯茎槁叶苦风霜,无复满丛金间绿。

但已是枯茎槁叶饱受风霜之苦,再也没有满丛金蕊间着绿叶的盛景。

京师谁家不种花,碧砌朱栏敞华屋。

京城里谁家不种些花草呢?碧玉台阶朱红栏杆敞开着华美的屋宇。

奈何来对两枯株,共坐穷檐何局促。

怎奈我们来面对两株枯菊,一起坐在破旧的屋檐下多么局促逼仄。

诗翁文字发天葩,岂比青红凡草木。

诗翁你的文字如天上奇花绽放,岂是那些红红绿绿的普通花草所能比拟?

凡草开花数日间,天葩无根长在目。

凡草开花不过数日便凋谢,天上的奇花虽无根却永远在眼前绽放。

遂令我每饮君家,不觉长缾卧墙曲。

于是让我每次在你家饮酒,不知不觉酒瓶便倒在墙角落空了。

坐中年少皆贤豪,莫怪我今双鬓秃。

在座的年轻人都贤能豪俊,不要怪我现在双鬓已经秃了。

须知朱颜不可恃,有酒当欢且相属。

要知道青春容颜不可长久依恃,有酒的时候当欢饮且互相劝酒。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欧阳修在梅尧臣家中饮酒聚会时所作,兼呈刘原父(刘敞)、范景仁(范镇)、吴圣从(吴充)等人。诗以两次拜访梅家时阶前两丛菊花的盛衰变化为线索——前次来时金菊满丛,此次已枯茎槁叶,由此引出人生无常的感慨,并以梅尧臣的文章才华(「天葩」)超越草木的短暂美丽来安慰友人。末以及时饮酒作乐作结,体现了欧阳修旷达的人生态度。

逐句解读
「忆昨九日访君时,正见阶前两丛菊」——回忆上次重阳节来拜访你时,正看见阶前两丛菊花盛开。

「爱之欲绕行百匝,庭下不能容我足」——喜爱极了想绕着走上一百圈,庭院里都容不下我的脚步。

「折花却坐时嗅之,已醉还家手犹馥」——折花坐在一旁不时嗅闻,醉了回家手上还有菊花的幽香。

「今朝我复到君家,两菊阶前犹对束」——今天我再次来到你家,阶前两丛菊还立在那里。

「枯茎槁叶苦风霜,无复满丛金间绿」——但已经枯茎槁叶饱受风霜之苦,再也没有满丛金色花蕊间着绿叶的盛景了。

「京师谁家不种花,碧砌朱栏敞华屋」——京城里谁家不种花呢?碧玉台阶朱红栏杆敞开着华美的房屋。

「奈何来对两枯株,共坐穷檐何局促」——怎奈我们面对着两株枯菊,一起坐在破旧的屋檐下多么局促。

「诗翁文字发天葩,岂比青红凡草木」——诗翁你写出的文字如天上奇花绽放,岂是那些红红绿绿的普通花草可比?「凡草开花数日间,天葩无根长在目」——凡草开花开不了几天就谢了,天上的奇花没有根却永远在眼前。

「遂令我每饮君家,不觉长缾卧墙曲」——于是让我每次在你家饮酒,不知不觉长酒瓶就倒在墙角了。

「坐中年少皆贤豪,莫怪我今双鬓秃」——在座的年轻人都贤能豪俊,不要怪我现在双鬓秃了。

「须知朱颜不可恃,有酒当欢且相属」——要知道青春容颜不可恃仗,有酒的时候当欢饮且互相劝饮。

艺术手法
此诗以七言古体写成,以菊花的盛衰变化为时间线索展开今昔对比。前四句写上次来访时菊花的繁盛和自己的陶醉(「爱之欲绕行百匝」以夸张手法写爱花之深),接着四句写此次来访时菊花的枯萎(「枯茎槁叶苦风霜」),形成了鲜明的今昔对照。

「诗翁文字发天葩,岂比青红凡草木」将文学创作比作天上的奇花,以超越物理时间的「天葩」对抗草木的短暂,是欧阳修对文学永恒性的礼赞。

「凡草开花数日间,天葩无根长在目」以有根(草木)与无根(天葩)的对比,巧妙地将物质的短暂与精神的永恒对立起来,构思新颖。

总体评价此诗以菊花的盛衰为线索,在今昔对比中寄寓了对人生无常的感慨和对文学永恒的信念。诗中「天葩无根长在目」的构思最为新颖——将文学创作比作超越物理时间的永恒之花,是对艺术价值的深刻理解。末以「有酒当欢且相属」收束,在深沉的感慨之后以旷达的态度化解,是欧阳修一贯的人生哲学。全诗流畅自然,散文化的句式自由活泼,是欧阳修七古的典型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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