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徐生假山
宋 · 欧阳修
译文
匠智无遗巧,天形极幽探。
工匠的智慧没有遗漏任何巧妙的构思,天然的山形被极尽幽深地探索呈现。
谓我爱山者,为山列前檐。
因为知道我是喜爱山的人,所以在前面的屋檐下为我排列了一座假山。
颓垣不数尺,万崄由心潜。
矮墙不过几尺高,万千险峻的意境都潜藏其中。
或开如断裂,或吐似谺𧯃。
有的豁开如同断裂一般,有的突出好似张口的大洞。
或长随靡迤,或瘦露崆嵌。
有的绵长随势逶迤延伸,有的瘦削露出空洞的窟窿。
阴穴觑杳杳,高屏立巉巉。
阴暗的洞穴窥视进去幽深杳冥不见底,高耸的屏障巉岩屹立峻拔。
后出忽孤耸,群奔沓相参。
后面忽然有一座孤峰耸起,群峰奔腾参差错落相互交织。
叆若气融结,突如鬼镌镵。
有的如同云雾之气融结而成,有的突兀如同鬼神雕凿一般。
昔岁贬荆楚,扁舟极东南。
往年贬谪到荆楚之地,乘着小舟远赴东南极远之处。
孤山马当夹,两岸临江潭。
孤山和马当山夹峙在两岸,面临深不见底的江水。
常恨江水恶,轻风不留帆。
常常恨江水凶险湍急,微风留不住船帆不能停下来细看。
峰峦千万状,可爱不可谈。
两岸峰峦有千万种姿态,可爱之处多得说不完。
但欲借粉绘,图之挂纨缣。
只想借画笔把它们画下来,画在白绢上挂起来欣赏。
岂如几席间,百态生浓纤。
哪里比得上这几案坐席之间,万千姿态浓缩在小小的空间里。
暮云点新翠,孤烟起朝岚。
傍晚的云彩点缀着新翠之色,孤烟在晨间山岚中升起。
况此穷冬节,阴飚积凝严。
何况在这深冬的时节,阴寒的风暴积聚着凝重的寒意。
幽斋喜深处,远目生遐瞻。
幽静的书斋居于深处令人欣喜,放眼远望生出无限遐思。
昼卧不移枕,晨兴自开帘。
白天躺卧不用移动枕头就能赏看假山,早晨起来自己掀开帘子便见山景。
吾闻君子居,出处无常占。
我听说君子的居处之道,出仕与隐居没有固定的占卜法则。
卷道或独善,施物仁贵兼。
收敛其道有时是为了独善其身,施及外物则以仁德兼济为贵。
于时苟无益,怀禄古所惭。
如果在这个时代无所裨益,空食俸禄是古人引以为惭的。
嵩山幸不远,薇蕨岂不甘。
嵩山幸好不远,采薇蕨而食难道不甘美吗。
自可结幽侣,披云老溪岩。
自然可以结交幽隐的高士为侣,拨开云雾在溪水岩壁间终老。
胡为不即往,一室安且恬。
为什么不立即前往呢?在这一室之中却也安适恬淡。
辱子赠可愧,因诗以自谗。
承蒙你赠诗实在有愧于你,于是以此诗来为自己的选择做个辩白。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欧阳修与徐生关于假山之作的唱和。诗中先描写假山千姿百态的形态,再回忆贬谪荆楚时沿江所见的真实山景,对比之下感叹假山虽小却百态毕现的妙处。后半段由假山引出对出处进退的思考——是归隐嵩山还是安于一室,表达了贬谪生涯中内心的矛盾。
逐句解读
「匠智无遗巧,天形极幽探。」工匠的智慧没有遗漏任何巧妙之处,天然山形被极尽幽深地探索。
「谓我爱山者,为山列前檐。」因为知道我喜爱山,所以在前檐下为我排列了假山。
「颓垣不数尺,万崄由心潜。」残墙不过几尺高,万千险峻都潜藏其中。
「或开如断裂,或吐似谺𧯃。」有的豁开如同断裂一般,有的突出好似张口的大洞。
「或长随靡迤,或瘦露崆嵌。」有的绵长随势逶迤,有的瘦削露出空洞。
「阴穴觑杳杳,高屏立巉巉。」阴暗的洞穴窥视进去幽深杳冥,高耸的屏障巉岩屹立。
「后出忽孤耸,群奔沓相参。」后面忽然有一座孤峰耸起,群峰奔腾参差错落。
「叆若气融结,突如鬼镌镵。」有的如同云气融结而成,有的突兀如同鬼神雕凿。
「昔岁贬荆楚,扁舟极东南。」往年贬谪到荆楚之地,乘着小船极尽东南之远。
「孤山马当夹,两岸临江潭。」孤山和马当山夹峙,两岸面临深不见底的江潭。
「常恨江水恶,轻风不留帆。」常常恨江水凶险,微风留不住船帆不能细看。
「峰峦千万状,可爱不可谈。」两岸峰峦有千万种形态,可爱之处不可胜谈。
「但欲借粉绘,图之挂纨缣。」只想借画笔绘出来,画在绢帛上挂起来欣赏。
「岂如几席间,百态生浓纤。」哪里比得上这几案坐席之间,万千姿态浓缩在小小空间里。
「暮云点新翠,孤烟起朝岚。」傍晚的云彩点缀着新绿,孤烟在晨岚中升起。
「况此穷冬节,阴飚积凝严。」何况在这深冬时节,阴寒之风积聚凝结。
「幽斋喜深处,远目生遐瞻。」幽静的书斋喜欢居于深处,放眼远望生出遐思。
「昼卧不移枕,晨兴自开帘。」白天躺卧不用移动枕头就能看山,早晨起来自己掀开帘子便见山景。
「吾闻君子居,出处无常占。」我听说君子的居处,出仕与隐居没有固定的占卜。
「卷道或独善,施物仁贵兼。」收敛其道有时是独善其身,施及外物则以仁德为贵。
「于时苟无益,怀禄古所惭。」如果在这个时代无所裨益,空食俸禄是古人所惭愧的。
「嵩山幸不远,薇蕨岂不甘。」嵩山幸好不远,采薇蕨而食难道不甘美吗。
「自可结幽侣,披云老溪岩。」自然可以结交幽隐之侣,在云雾溪岩间终老。
「胡为不即往,一室安且恬。」为什么不立即前往呢?在这一室之中却也安适恬淡。
「辱子赠可愧,因诗以自谗。」承蒙你赠诗实在有愧,于是以此诗来为自己辩白。
艺术手法
此诗由假山引发对真山的追忆和对出处进退的思考,将写景、叙事、议论融为一体。写假山的段落用了一系列「或」字句排比,将假山的各种形态一一展现。贬谪时所见真山的描写简洁有力,「常恨江水恶,轻风不留帆」写出了当年想细看山景而不能的遗憾,与如今「昼卧不移枕」便可赏山的适意形成对比。后半段的议论用典自然,含蓄地表达了归隐之思。
总体评价
此诗由假山引发对真山的追忆和对出处进退的思考,将写景、叙事、议论融为一体,结构宏大而层次分明。假山的描写精微细致,贬谪时真山的回忆则简洁有力,两相对比见出假山虽小却浓缩万态的妙处。后半段的归隐之思含蓄深沉,反映了贬谪文人内心的真实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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