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鴈亭

宋 · 欧阳修

译文

荒蹊腊雪春尚埋,我初独与徐生来。

荒僻的小路上腊月的积雪春天还没化完,我最初独自与徐生一起来到这里。

城高树古禽鸟野,声响格磔寒毰毸。

城墙上古树参天野鸟自由飞翔,鸣叫声格磔格磔在寒风中抖动羽毛。

颓垣败屋巍然在,略可远眺临倾台。

残垣断壁和破败的房屋依然巍然矗立,勉强可以站在倾颓的高台上远眺。

高株唯有柳数十,夹路对立初谁栽。

高大的树木只有几十棵柳树,夹着道路对立着最初不知是谁栽种的。

渐诛榛莽辨草树,颇有桃李当墙隈。

渐渐地清除荆棘杂草辨认出草木种类,还有不少桃树李树生长在墙角处。

欣然便拟趁时节,斤锄日夕劳耘培。

于是欣然打算趁着好时节,早晚挥锄劳作栽培花木。

新年风色日渐好,晴天仰见鴈已回。

新年的天气一天比一天好起来,在晴朗的天空中仰望看到大雁已经飞回来了。

枯根老脉冻不发,遶之百匝空徘徊。

枯萎的根和老迈的枝脉被冻住发不出芽来,绕着它们走了上百圈也是白白徘徊。

顽姿野态烦造化,勾芒不肯先煦吹。

这些顽劣的草木野性十足烦劳了造化之神,春神勾芒却不肯先用暖气吹拂催发。

酒酣几欲揈大鼓,惊起龙蛰驱春雷。

酒酣之时几乎想擂响大鼓,惊醒蛰伏的龙蛇驱使春雷轰鸣。

偶然不到才数日,颜色一变由谁催。

偶然不过几天没来这里,景物的色彩已经发生了变化不知是谁催促的。

翠芽红粒迸条出,纤趺嫩萼如剪裁。

翠绿的新芽和红色的花粒从枝条中迸发而出,纤细的花梗和嫩萼如同精心剪裁的一般。

卧槎烧枿亦强发,老朽不避众艳咍。

横卧的树桩和被烧过的残枝也勉力发出了新芽,老朽之木不怕被众多鲜花嘲笑。

姹然山杏开最早,其余红白各自媒。

艳丽的山杏开得最为早,其余的红花白花各自争相展示自己的美丽。

初开盛发与零落,皆有意思牵人怀。

无论是初开的时候、盛放的时候还是凋零的时候,都有动人的情趣牵引着人的心怀。

众芳勿使一时发,当令一落续一开。

众花不要让它们在同一时间开放,应当让一种花凋落之后另一种花接着开放。

毕春应须酒万斛,与子共醉三千杯。

度过整个春天应当需要万斛美酒,与你一起共醉上三千杯。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欧阳修与徐生同游归雁亭时所作。诗中描写了冬日寻访荒亭、亲手种植花木、等待春天来临的整个过程,从初春冰雪未融写到花木萌发、山杏先开,最后表达了希望众花次第开放、与友人春日共醉的美好愿望。全诗以时间为序,记录了从冬到春的物候变化,生动细致,情趣盎然。

逐句解读
「荒蹊腊雪春尚埋,我初独与徐生来。」荒僻的小路上腊月的积雪春天还没消融,我最初独自与徐生一同来到这里。

「城高树古禽鸟野,声响格磔寒毰毸。」城墙上古树高耸禽鸟野性十足,叫声格磔在寒冷中羽毛抖动。

「颓垣败屋巍然在,略可远眺临倾台。」残垣断壁和破败的房屋依然矗立,勉强可以站在倾斜的台子上远眺。

「高株唯有柳数十,夹路对立初谁栽。」高大的树木只有几十棵柳树,夹着道路对立着最初是谁栽种的呢。

「渐诛榛莽辨草树,颇有桃李当墙隈。」渐渐地清除荆棘杂草辨认草木,还有不少桃树李树在墙角处。

「欣然便拟趁时节,斤锄日夕劳耘培。」于是欣然打算趁着时节,早晚挥锄劳作栽培花木。

「新年风色日渐好,晴天仰见鴈已回。」新年的天气一天天好起来,在晴空中仰望看到大雁已经北归。

「枯根老脉冻不发,遶之百匝空徘徊。」枯萎的根和老去的脉管被冻住不能发芽,绕着它们走了一圈又一圈白白徘徊。

「顽姿野态烦造化,勾芒不肯先煦吹。」这些顽劣的野态烦劳了造化之神,春神勾芒却不肯先用暖风吹拂。

「酒酣几欲揈大鼓,惊起龙蛰驱春雷。」酒醉之后几乎想敲响大鼓,惊醒蛰伏的龙蛇驱使春雷轰响。

「偶然不到才数日,颜色一变由谁催。」偶然不过才几天没来这里,色彩已经发生了变化是谁催促的呢。

「翠芽红粒迸条出,纤趺嫩萼如剪裁。」翠绿的嫩芽和红色的花粒从枝条中迸发而出,纤细的花梗和嫩萼如同精巧的剪裁。

「卧槎烧枿亦强发,老朽不避众艳咍。」横卧的树桩和被烧过的残枝也勉力发芽,老朽之木不怕被众花嘲笑。

「姹然山杏开最早,其余红白各自媒。」艳丽的山杏开得最早,其余红花白花各自争奇斗艳。

「初开盛发与零落,皆有意思牵人怀。」无论是初开、盛放还是零落,都有令人牵怀的情趣。

「众芳勿使一时发,当令一落续一开。」众花不要一齐开放,应当让一种花落了另一种花接着开。

「毕春应须酒万斛,与子共醉三千杯。」整个春天应该需要万斛美酒,与你一起共醉三千杯。

艺术手法
此诗以叙事笔法记录了游亭种花、等待春天的全过程,具有鲜明的时间感和生活气息。诗人善于捕捉季节变化的微妙细节——从「枯根老脉冻不发」到「翠芽红粒迸条出」、从「遶之百匝空徘徊」到「颜色一变由谁催」,写出从焦急等待到惊喜发现的心理转变。

「卧槎烧枿亦强发,老朽不避众艳咍」以拟人手法写老树发芽的倔强,幽默风趣。结尾「众芳勿使一时发,当令一落续一开」的花期愿望,既是审美情趣的表达,也蕴含着对美好事物绵延不绝的期盼。

总体评价
此诗以细腻的笔触记录了从冬到春的物候变化,具有鲜明的纪实性和生活气息。诗人将等待花开的心情写得活灵活现——从焦急的「遶之百匝空徘徊」到惊喜的「翠芽红粒迸条出」,心理变化的微妙传达极为传神。结尾对花期绵延的期盼,既是对自然美的审美追求,也是对人生美好的憧憬。全诗情趣盎然,生活气息浓厚,体现了欧阳修诗歌中最温暖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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