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笛慢・水龙吟
宋 · 欧阳修
译文
缕金裙窣轻纱,透红莹玉真堪爱。
金缕裙摆轻拂薄纱,映衬出红润莹玉般的肌肤,真是可爱。
多情更把,眼儿斜盼,眉儿敛黛。
多情的她还以眼波斜望,微蹙蛾眉传情。
舞态歌阑,困偎香脸,酒红微带。
歌舞之后困倦地偎着香腮,脸上微微带着酒红。
便直饶、更有丹青妙手,应难写、天然态。
即便更有丹青妙手在世,也难以描摹她那天生自然的神态。
长恐有时不见,每饶伊、百般娇呆。
长久担心有时见不到她,每每纵容她百般娇憨可爱。
眼穿肠断,如今千种,思量无奈。
望穿双眼肠断心碎,如今有千种思念,都无可奈何。
花谢春归,梦回云散,欲寻难再。
花谢春去,梦醒云散,想要追寻却难以再得。
暗消魂,但觉鸳衾凤枕,有馀香在。
暗自伤神销魂,只觉得鸳衾凤枕上还有她残留的余香。
赏析
题解
此词以鼓笛慢(即水龙吟)词调抒写对一位歌舞女子的深切思念。上片以极其精细的笔触描摹女子的容貌体态与歌舞风姿,下片转入别后的相思之苦。水龙吟为长调,篇幅宽裕,欧阳修借此调先铺写美人之态,后抒发思念之情,结构清晰,情感真挚。词中「便直饶、更有丹青妙手,应难写、天然态」一句最为人称道。
逐句解读
「缕金裙窣轻纱,透红莹玉真堪爱。」——金缕裙摆轻轻拂过薄纱,映衬出红润如玉的肌肤,真是可爱。以服饰衬托肌肤之美。
「多情更把,眼儿斜盼,眉儿敛黛。」——多情的她更以眼波斜望,微蹙蛾眉。以眼神和眉态传情。
「舞态歌阑,困偎香脸,酒红微带。」——歌舞之后,困倦地偎着香腮,脸上微微带着酒红。描写歌舞之后的慵懒情态。
「便直饶、更有丹青妙手,应难写、天然态。」——即便有丹青妙手,也难以描绘她那天生自然的神态。以画工之不能衬托天生之美。
「长恐有时不见,每饶伊、百般娇呆。」——长久以来恐怕有时见不到她,每每纵容她百般娇憨呆萌。
「眼穿肠断,如今千种,思量无奈。」——望眼欲穿肝肠寸断,如今有千种相思,都无可奈何。
「花谢春归,梦回云散,欲寻难再。」——花谢春归,梦醒云散,想要追寻却难以再得。以三个离散意象写别后的失落。
「暗消魂,但觉鸳衾凤枕,有馀香在。」——暗自伤神销魂,只觉得鸳衾凤枕上还有她残留的余香。以嗅觉记忆收束,情味悠长。
艺术手法
此词上片写人,堪称北宋词中最精致的工笔人物画之一。
「缕金裙窣轻纱」的服饰描写以听觉(窣)通视觉,「透红莹玉」的肌肤描写以色彩暗示质感。最为精彩的是「舞态歌阑,困偎香脸,酒红微带」三句,不直接写美貌,而是写歌舞之后的疲倦状态——困倦、微醺、慵懒,反而比正面的容貌描写更动人。
「便直饶」四句以退为进,以画工之不能写来衬托天然之美,这是中国古典文学中描写美人的经典手法。下片转入抒情,以「花谢」「梦回」「云散」三个意象并列,构成「不可挽回」的情感基调。结拍「有馀香在」以嗅觉替代视觉,暗示斯人已去而气息犹存,最为凄婉。
总体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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