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事四首 其四

宋 · 欧阳修

译文

莫笑学仙人,山中苦岑寂。

不要嘲笑那些学仙修道的人,山中生活确实清苦寂寥。

试看青松鹤,何似朱门客。

试看青松下的白鹤多么自在,哪里像朱门中的食客那般劳累。

朱门炙手热,来者无时息。

朱门权贵之家权势炙手可热,前来攀附的人络绎不绝没有停歇。

何尝问寒暑,岂暇谋寝食。

哪里顾得上过问寒暑变化,哪里有空暇考虑自身的寝食起居。

彊颜悦憎怨,择语防仇敌。

强作笑颜去取悦甚至怨恨自己的人,小心择语以防备暗中的仇敌。

众欲苦无厌,有求期必获。

众人的欲望苦于无法满足贪婪无厌,有所求取便期望必定获得。

敢辞一身劳,岂塞天下责。

岂敢推辞一身的辛劳,但又怎能堵住天下人的责难非议。

风波卒然起,祸患藏不测。

政治风波突然间就可能掀起,祸患潜伏不可预测随时降临。

神仙虽杳茫,富贵意何得。

神仙之事虽然渺茫难以确信,但追求富贵又能得到什么内心满足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欧阳修《感事四首》的第四首,从修仙与富贵的对比中展开讨论。诗先以修仙的清苦(山中岑寂)与朱门富贵的喧嚣对比,然后详细描写了富贵之人的种种辛苦——无暇顾及寒暑寝食,须强颜悦人、择语防敌,众欲无穷而祸患不测。最后以反问收束——神仙虽渺茫,但富贵的意义又何在呢?此诗以退为进,既不肯定神仙也不肯定富贵,而是在两者之间选择了一种超然的态度。

逐句解读
「莫笑学仙人,山中苦岑寂」——不要笑话学仙的人,山中的生活确实清苦寂寥。

「试看青松鹤,何似朱门客」——试看青松下的白鹤,与朱门中的食客哪个更自在?「朱门炙手热,来者无时息」——朱门权贵之家炙手可热,前来攀附的人没有停歇的时候。

「何尝问寒暑,岂暇谋寝食」——哪里顾得上问寒暑,哪里有空考虑寝食。

「彊颜悦憎怨,择语防仇敌」——勉强自己的颜面去取悦怨恨自己的人,说话要小心择语防备仇敌。

「众欲苦无厌,有求期必获」——众人的欲望苦于无法满足,有所求就期望必能获得。

「敢辞一身劳,岂塞天下责」——岂敢推辞一身的劳苦,但又怎能堵住天下的责难。

「风波卒然起,祸患藏不测」——政治风波突然兴起,祸患潜伏不可预测。

「神仙虽杳茫,富贵意何得」——神仙虽然渺茫难寻,但追求富贵又能得到什么心意满足呢?

艺术手法
此诗以五言古体写成,以「对比」为基本结构——青松白鹤与朱门食客的对比,山中岑寂与官场喧嚣的对比。

「彊颜悦憎怨,择语防仇敌」以极简的句式写出了官场人生的两面——对上强颜欢笑,对下谨言慎行,生动而深刻。

「风波卒然起,祸患藏不测」以政治风险否定了富贵的终极价值。末句「神仙虽杳茫,富贵意何得」以反问收束——虽然神仙不可求,但富贵也不值得追求,暗示了一种超越两者的超然态度。此诗与前三首构成一个完整的系列,从不同角度否定了长生不老和功名富贵的终极价值。

**总体评价此诗以对比为基本手法,将修仙的清苦与富贵的辛劳并列,揭示了两种生活方式各自的不足。

「彊颜悦憎怨,择语防仇敌」以极简的句式写出了官场人生的本质——不断取悦他人、不断防备他人,这种对富贵生活的揭示比长篇大论更为有力。末句「神仙虽杳茫,富贵意何得」以反问收束,既否定了神仙也否定了富贵,暗示了一种超然的第三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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