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蟠桃诗寄子美
宋 · 欧阳修
译文
韩孟于文词,两雄力相当。
韩愈和孟郊在文词方面,两雄的力量不相上下。
篇章缀谈笑,雷电击幽荒。
写诗篇如同在谈笑间随手缀成,又如雷电击穿幽暗的荒原。
众鸟谁敢和,鸣凤呼其凰。
众鸟之中有谁敢来附和?只有鸣凤呼唤着自己的凤凰。
孟穷苦累累,韩富浩穰穰。
孟郊穷苦而文思累累不绝,韩愈富赡而文如浩穰穰的丰收。
穷者啄其精,富者烂文章。
穷苦者啄取文字的精华,富足者则写出烂漫丰富的文章。
发生一为宫,揫敛一为商。
一个发散出来如同宫声洪亮,一个收敛进去如同商声清切。
二律虽不同,合奏乃锵锵。
两种音律虽然不同,但合奏起来却锵锵和谐动听。
天之产奇怪,希世不可常。
上天产生的奇才异士,是稀世之珍不可能常有。
寂寥二百年,至宝埋无光。
寂寥了二百年之久,至宝被埋没了没有光彩。
郊死不为岛,圣俞发其藏。
孟郊死后贾岛未能继承其遗风,是梅圣俞发掘了其中的宝藏。
患世愈不出,孤吟夜号霜。
可忧的是世道越来越不出人才,梅圣俞独自在寒夜吟咏如霜中号叫。
霜寒入毛骨,清响哀愈长。
霜寒之气深入毛骨,清越的声响哀婉而越发绵长。
玉山禾难熟,终岁苦饥肠。
如玉山上的禾苗难以成熟,终年苦于饥肠辘辘。
我不能饱之,更欲不自量。
我无力使他温饱,却更想不自量力地去帮忙。
引吭和其音,力尽犹勉彊。
引吭高歌来附和他的声音,力气用尽了还在勉强支撑。
诚知非所敌,但欲继前芳。
确实知道不是他的对手,但只想继承前人的芬芳。
近者蟠桃诗,有传来北方。
近来有《蟠桃诗》从北方传过来。
发我衰病思,蔼如得春阳。
引发了我衰病的思绪,温暖如同得到了春日的阳光。
忻然便欲和,洗砚坐中堂。
欣喜地就想唱和,洗净砚台坐在中堂准备动笔。
墨笔不能下,怳怳若有亡。
但墨笔却迟迟不能落下,恍惚若有所失。
老鸡嘴爪硬,不易犯其场。
老鸡的嘴和爪子虽然坚硬,但不容易去侵犯别人的地盘。
不战先自却,虽奔未甘降。
还没有交战就先退却了,虽然奔逃了却不甘心认输。
更欲呼子美,子美隔涛江。
更想呼叫苏子美来助阵,但子美远隔波涛大江。
其人虽憔悴,其志独轩昂。
那个人虽然面容憔悴,但志气却独自觉轩昂不凡。
气力诚当对,胜败可交相。
他的气力确实足以与圣俞匹敌,胜败可以相互交替。
安得二子接,挥锋两交铓。
怎样才能让你们二人接上手,挥舞锋芒交锋在一起。
我亦愿助勇,鼓旗噪其旁。
我也愿意助一臂之勇,在旁边击鼓摇旗呐喊助威。
快哉天下乐,一釂宜百觞。
痛快啊这真是天下的乐事,一饮就应当饮上一百杯。
乖离难会合,此志何由偿。
但你们天各一方难以会合,这个愿望靠什么来实现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欧阳修读苏舜钦(子美)的《蟠桃诗》后寄赠之作。诗中以韩愈与孟郊的文词比况梅尧臣与苏舜钦的诗风——韩富孟穷、一宫一商,各具特色而合奏锵锵。诗人感叹韩孟之后二百年的寂寥,幸有梅尧臣继承了孟郊的遗风。如今读到苏舜钦的蟠桃诗,虽然想和却力不从心,自谦如「老鸡」不敢闯入年轻人的战场。末以期待苏梅二人当面交锋、自己愿在旁助威的豪情作结。
逐句解读
「韩孟于文词,两雄力相当」韩愈和孟骄在文词方面,两雄的力量不相上下。
「篇章缀谈笑,雷电击幽荒」写诗篇如同在谈笑间缀成,又如雷电击穿幽暗的荒原。
「众鸟谁敢和,鸣凤呼其凰」众鸟之中有谁敢来附和?只有鸣凤呼唤着自己的凤凰。
「孟穷苦累累,韩富浩穰穰」孟郊穷苦而文思累累,韩愈富赡而文如浩穰穰的丰收。
「穷者啄其精,富者烂文章」穷苦者啄取精华,富足者则写出烂漫的文章。
「发生一为宫,揫敛一为商」一个发散出来如宫声洪亮,一个收敛进去如商声清切。
「二律虽不同,合奏乃锵锵」两种音律虽然不同,但合奏起来却锵锵和谐。
「天之产奇怪,希世不可常」上天产生的奇才异士,是稀世之珍不可常有。
「寂寥二百年,至宝埋无光」寂寥了二百年,至宝被埋没了没有光彩。
「郊死不为岛,圣俞发其藏」孟郊死后贾岛未能继承其风,是梅圣俞发掘了其中的宝藏。
「患世愈不出,孤吟夜号霜」可忧的是世道越来越不出人才,梅圣俞独自在寒夜吟咏如号霜。
「霜寒入毛骨,清响哀愈长」霜寒之气深入毛骨,清越的声响哀婉而越发绵长。
「玉山禾难熟,终岁苦饥肠」如玉山上的禾苗难以成熟,终年苦于饥肠辘辘。
「我不能饱之,更欲不自量」我无力使他饱食,更想不自量力地去帮忙。
「引吭和其音,力尽犹勉彊」引吭高歌来附和他的声音,力气用尽了还在勉强。
「诚知非所敌,但欲继前芳」确实知道不是他的对手,但只想继承前人的芬芳。
「近者蟠桃诗,有传来北方」近来有《蟠桃诗》从北方传过来。
「发我衰病思,蔼如得春阳」引发了我衰病的思绪,温暖如同得到了春日的阳光。
「忻然便欲和,洗砚坐中堂」欣喜地就想唱和,洗净砚台坐在中堂。
「墨笔不能下,怳怳若有亡」但墨笔却不能落下,恍惚若有所失。
「老鸡嘴爪硬,不易犯其场」老鸡的嘴和爪子虽然坚硬,但不容易去侵犯别人的场地。
「不战先自却,虽奔未甘降」还没有交战就先退却了,虽然奔逃了却不甘心认输。
「更欲呼子美,子美隔涛江」更想呼苏子美来助阵,但子美远隔波涛大江。
「其人虽憔悴,其志独轩昂」那个人虽然面容憔悴,但志气却独自觉轩昂。
「气力诚当对,胜败可交相」气力确实足以与圣俞匹敌,胜败可以相互交替。
「安得二子接,挥锋两交铓」怎样才能让你们二人接上手,挥舞锋芒交锋在一起。
「我亦愿助勇,鼓旗噪其旁」我也愿意助一臂之勇,在旁边击鼓摇旗呐喊。
「快哉天下乐,一釂宜百觞」痛快啊天下的乐事,一饮就应当饮一百杯。
「乖离难会合,此志何由偿」但你们分离难以会合,这个愿望靠什么来实现呢?
艺术手法
此诗是欧阳修又一首以诗论诗的佳作。以韩孟比况苏梅,以音乐(宫商)为喻区分两种诗风,精准而生动。
「老鸡嘴爪硬,不易犯其场」以幽默的自嘲写出年老才退的无奈。全诗最动人的是对诗歌的热情——「忻然便欲和」「墨笔不能下」——想和而不能和的矛盾写出了对友人才华的真切敬佩和自身衰颓的隐痛。末以「快哉天下乐」的豪情与「乖离难会合」的遗憾作结,在豪迈中留下了深深的惆怅。
总体评价
此诗与《水谷夜行寄子美圣俞》为姊妹篇,同是以诗论诗的名作。如果说前诗以精准的品评著称,此诗则以真挚的热情和幽默的自嘲见长。全诗将文学批评、友情表达与自我感慨融为一体,在对苏舜钦和梅尧臣诗才的赞美中,流露出了对诗歌艺术不灭的热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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