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梅氏诗有感示徐生
宋 · 欧阳修
译文
子美忽已死,圣俞舍吾南。
苏舜钦忽然去世了,梅尧臣也离开我远赴南方。
嗟吾譬驰车,而失左右骖。
可叹我如同一辆疾驰的马车,失去了左右两匹拉车的骖马。
勍敌尝压垒,羸兵当戒严。
强敌曾经逼近营垒压境而来,羸弱的兵力应当严加戒备。
凡人贵勉强,惰逸易安恬。
大凡做人都贵在自勉努力,懒惰安逸最容易流于安闲怠惰。
吾既苦多病,交朋复调歼。
我既苦于多病缠身,交朋好友又纷纷凋零去世。
篇章久不作,意思如胶粘。
诗文篇章已经很久没有写了,才思如同被胶粘住了一般迟滞。
良田失时耕,草莽废锄芟。
好田地错过了耕种的时节,荒草丛生废弃了锄头镰刀。
美井不日汲,何由发涛甘。
好水井不每天去打水,怎能源源涌出甘美的泉水。
偶开梅氏篇,不觉日挂檐。
偶然翻开梅氏的诗集阅读,不知不觉太阳已经挂到了屋檐边。
乃知文字乐,愈久益无厌。
这才知道文字之中的乐趣,越是长久越觉百读不厌。
吾尝哀世人,声利竞争贪。
我曾哀叹世间之人,争名夺利贪婪竞争。
哇咬聋两耳,死不享韶咸。
低俗之音聋塞了两只耳朵,到死也不能享受韶乐咸池那样的高雅音乐。
而幸知此乐,又常深讨探。
而有幸知道了这种高雅之乐,又经常深入地探讨钻研。
今官得闲散,舍此欲奚耽。
如今官务清闲无事,舍弃了这文字之乐还能沉耽于什么呢。
顽庸须警策,赖子发其箝。
顽钝庸碌之人需要鞭策警醒,全靠你来激发我打开才思的箝制。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欧阳修读梅尧臣诗集后有所感触而写给徐生的作品。诗中感叹苏舜钦已死、梅尧臣远去南方,自己如失左右骖的马车独自行进,加之多病缠身、久不作诗。但偶读梅氏诗集后,重新感受到文字之乐,遂以此诗勉励徐生继续砥砺学问。全诗以自勉勉人为主旨,情真意切。
逐句解读
「子美忽已死,圣俞舍吾南。」苏舜钦忽然去世了,梅尧臣也离开我去了南方。
「嗟吾譬驰车,而失左右骖。」可叹我就像一辆疾驰的马车,失去了左右两匹骖马。
「勍敌尝压垒,羸兵当戒严。」强敌曾经压境,羸弱的士兵应当戒备森严——以军事比喻文学上的挑战。
「凡人贵勉强,惰逸易安恬。」大凡做人贵在自勉努力,懒惰安逸容易流于安闲。
「吾既苦多病,交朋复调歼。」我既苦于多病,交朋好友又纷纷凋零。
「篇章久不作,意思如胶粘。」诗文篇章已经很久没有创作了,才思如同被胶粘住一般。
「良田失时耕,草莽废锄芟。」好田地错过了耕种的时节,荒草丛生废弃了锄头。
「美井不日汲,何由发涛甘。」好井不每天汲水,怎能涌出甘美的泉水。
「偶开梅氏篇,不觉日挂檐。」偶然翻开梅氏的诗篇,不知不觉太阳已经挂到了屋檐——沉浸其中忘了时间。
「乃知文字乐,愈久益无厌。」这才知道文字的乐趣,越是长久越是百读不厌。
「吾尝哀世人,声利竞争贪。」我曾哀叹世人,争名夺利贪婪竞争。
「哇咬聋两耳,死不享韶咸。」低俗的音乐聋了两只耳朵,到死也不能享受韶乐咸池的高雅之音。
「而幸知此乐,又常深讨探。」而有幸知道这种高雅之乐,又经常深入探讨钻研。
「今官得闲散,舍此欲奚耽。」如今官务清闲,舍弃了这文字之乐还能耽于什么呢。
「顽庸须警策,赖子发其箝。」顽钝庸碌需要鞭策,全靠你来激发我的箝制。
艺术手法
此诗以自述心迹为主,语言质朴无华但情感真挚。
「良田失时耕」「美井不日汲」两个比喻生动说明了文学创作需要持续不断,否则才思就会荒废。
「偶开梅氏篇,不觉日挂檐」以细节写出沉浸阅读的忘我状态,极富画面感。全诗以「文字乐」为核心,先写失去挚友和创作动力的低谷,再写重拾文字之乐的欣喜,情感起伏自然真实。
总体评价
此诗是欧阳修晚年重要的文学自述之作,真实地记录了他在失去挚友苏舜钦和梅尧臣远去后的孤独心境,以及通过阅读重新获得文学动力的过程。全诗情真意切,既有对亡友的悼念,也有对文学之乐的坚守,更有对后辈的殷切期望,三种情感交织,感人至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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