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绛州富公嵩巫亭示同行者

宋 · 欧阳修

译文

群峰拥轩槛,竹树阴漠漠。

群峰环绕着亭子的栏杆,竹树浓荫密布。

公胡苦思山,规构自心作。

富公为何如此苦心思念山水?这亭子的规模构想全出自他的心意。

惟予爱山者,初仕即京洛。

我也是喜爱山水的人,初次做官就在京洛一带。

嵩峰三十六,终日对高阁。

嵩山有三十六座山峰,整天对着高楼就能望见。

阴晴无朝暮,紫气常浮泊。

不论阴天晴天早晨傍晚,紫色的雾气常在山间浮动。

雄然九州中,气象压寥廓。

雄踞于九州之中,气象足以压倒辽阔的天际。

亦尝步其巅,培塿视四岳。

也曾登上嵩山之巅,四方岳山看起来也不过是小土丘。

其后窜荆蛮,始识峡山恶。

后来被贬到荆蛮之地,才领略到三峡山势的险恶。

长江泻天来,巨石忽开拓。

长江之水仿佛从天上倾泻而来,两岸巨石忽然在眼前展开。

始疑茫昧初,浑沌死镌凿。

开始怀疑在天地混沌之初,混沌被开凿雕刻成了这般模样。

神功夜催就,万仞成一削。

仿佛神功一夜之间催就,万仞峭壁一刀削成。

尤奇十二峰,隐见入冥邈。

尤其奇特的是巫山十二峰,若隐若现深入幽远之境。

人踪断攀缘,异物定所托。

人迹断绝无法攀援,一定是奇异物类栖息之所。

顾瞻但徘徊,想像逢绰约。

回头瞻望只能徘徊不前,想象中仿佛遇见了姿态绰约的巫山神女。

嵩山近可爱,泉石吾已诺。

嵩山就在近旁令人喜爱,泉石归隐之约我已经许下。

终其以幽人,白首老云壑。

终究要做个隐逸之人,白首终老于云雾山壑之间。

荆巫惜遐荒,诡怪杳难貌。

荆巫之地可惜太过偏远荒僻,诡怪之景幽深难以描摹。

至今清夜思,魂梦辄飞愕。

至今在清夜中回想起来,梦中还会被那奇绝之景惊愕。

偶来玩兹亭,尘眼刮昏膜。

偶然来此亭游玩,仿佛刮去了蒙在尘眼上的昏暗薄膜。

况逢秋雨霁,浓翠新染濯。

又赶上秋雨初霁,浓翠的山色像是刚刚染洗过一样清新。

峰端上明月,且可留幽酌。

山峰顶端升起一轮明月,暂且在此留下幽静地饮酒赏月。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欧阳修登绛州富弼所建嵩巫亭时所作。亭名「嵩巫」,取嵩山与巫峡之景合为一亭之意。诗中回忆了诗人在洛阳时面对嵩山的感受、贬谪荆蛮时经历巫峡的惊险,以及此刻在秋雨新霁的亭中远望明月的心境。全诗以「爱山」为线索,将嵩山的雄浑与巫峡的诡怪作对比,展现了诗人丰富的人生经历与山水体验。

逐句解读
「群峰拥轩槛,竹树阴漠漠」群峰环绕着亭子的栏杆,竹树浓荫密布。

「公胡苦思山,规构自心作」富公为何如此苦心思念山水?这亭子的规模构想全出自他的内心。

「惟予爱山者,初仕即京洛」我也是喜爱山水的人,初次做官就在京洛之间。

「嵩峰三十六,终日对高阁」嵩山有三十六峰,整天对着高楼可见。

「阴晴无朝暮,紫气常浮泊」不论阴晴朝暮,紫气常在山间浮动。

「雄然九州中,气象压寥廓」雄踞于九州之中,气象足以压倒辽阔的天际。

「亦尝步其巅,培塿视四岳」也曾登上嵩山之巅,四岳看起来也不过如小土丘。

「其后窜荆蛮,始识峡山恶」后来被贬到荆蛮之地,才领略到三峡山势的险恶。

「长江泻天来,巨石忽开拓」长江之水仿佛从天上倾泻而来,巨石忽然在眼前展开。

「始疑茫昧初,浑沌死镌凿」开始怀疑在天地开辟之初,浑沌死去被开凿雕刻。

「神功夜催就,万仞成一削」仿佛神功一夜之间催成,万仞峭壁一刀削就。

「尤奇十二峰,隐见入冥邈」尤其奇特的是巫山十二峰,若隐若现深入幽远之境。

「人踪断攀缘,异物定所托」人迹断绝无法攀援,一定是异物栖息之所。

「顾瞻但徘徊,想像逢绰约」回头瞻望只能徘徊不前,想象中仿佛遇到了绰约的仙子。

「嵩山近可爱,泉石吾已诺」嵩山就在近旁令人喜爱,泉石之约我已经许诺。

「终其以幽人,白首老云壑」终究要做个隐居之人,白发苍苍终老于云雾山壑之间。

「荆巫惜遐荒,诡怪杳难貌」荆巫之地可惜太偏远了,诡怪之景难以描摹。

「至今清夜思,魂梦辄飞愕」至今在清静的夜里回想起来,梦中还会被那奇景惊愕。

「偶来玩兹亭,尘眼刮昏膜」偶然来此亭游玩,仿佛刮去了蒙在尘眼上的昏膜。

「况逢秋雨霁,浓翠新染濯」又赶上秋雨初晴,浓翠的山色像刚刚染洗过一样。

「峰端上明月,且可留幽酌」山峰顶端升起一轮明月,且在此留下幽静地饮酒。

艺术手法
此诗以嵩山与巫山的对比为核心结构。嵩山的描写以「雄然」「紫气」「气象压寥廓」等词语突出其雄浑壮美,巫山的描写以「长江泻天来」「万仞成一削」「十二峰隐见」等突出其险怪奇绝。二者一雄一险,一正一奇,形成了鲜明的对照。末段回归当下的亭中感受,「尘眼刮昏膜」以奇妙的比喻写出山水对心灵的净化,「峰端上明月」以景结情,余韵悠长。

总体评价
此诗是欧阳修山水诗中格局宏大的作品,将嵩山的壮美、巫峡的险怪与当下的闲适三种截然不同的山水体验融为一体。全诗以个人经历为线索,从洛阳到夷陵再到绛州,空间跨度极大而气脉贯通。语言以散文化的句式入诗,既保留了诗歌的韵律美,又获得了散文的流畅感,是典型的欧阳修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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