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书寄尹十一兄杨十六王三

宋 · 欧阳修

译文

竝辔登北原,分首昭陵道。

并驾齐驱登上北面的高原,在昭陵大道上分道而行。

秋风吹行衣,落日下霜草。

秋风吹动着行人的衣衫,落日余晖照在覆满寒霜的草地上。

昔日憩巩县,信马行苦早。

从前在巩县歇息的时候,任马缓缓前行只嫌出发太早。

行行过任村,遂历黄河隩。

一路前行经过任村,于是来到黄河弯曲的岸边。

登高望河流,汹汹若怒闹。

登高远望黄河的水流,汹涌澎湃如同怒吼一般。

予生平居南,但闻河浩渺。

我平生住在南方,只听说过黄河的浩渺壮阔。

停鞍暂游目,茫洋肆惊眺。

停下马鞍暂且纵目四望,辽阔的水面令人尽情惊叹。

并河行数曲,山坡亦萦绕。

沿着河岸走了好几道弯,山坡也曲曲折折地环绕着。

甖子与山口,呀险乃天灶。

甖子口和山口处,豁开的险势如同天然的炉灶。

秤钩真如钩,上下欲颠倒。

秤钩湾果然形如弯钩,上下坡度险些让人颠倒。

虎牢吏当关,讥问名已告。

虎牢关有官吏守关盘查,询问姓名后已经放行。

荥阳夜闻雨,故人留我笑。

在荥阳夜宿时听到雨声,老朋友留我住下相视而笑。

明朝已高尘,輤车引旌纛。

第二天清晨路上已经尘土飞扬,有丧车引着旗幡出行。

传云送主丧,窀穸诣坟兆。

传说是送丧主下葬,正前往墓地安葬。

后乘皆辎𫐌,轮毂相辉照。

后面的车辆都是辎重轿车,车轮的光辉交相映照。

辟易未及避,庐儿已呵噭。

还没来得及闪避让路,前导的仆从已经在呵斥叫喊。

午出郑东门,下马仆射庙。

正午时分出了郑州东门,在仆射庙前下马歇息。

中牟去郑远,记里十余堠。

中牟县离郑州还有一段距离,按路标计算有十余个里程墩。

抵牟日已暮,仆马困米槁。

到达中牟时天色已暮,仆人和马匹都疲惫饥渴。

渐望阊阖门,崛若中天表。

渐渐望见汴京的城门,高耸挺拔如同立在天中的标志。

趋门争道入,羁鞅不及掉。

奔向城门争相挤入,车马的羁绊都来不及调整。

浪墥游九衢,风埃叹何浩。

踉踉跄跄地游走在京城的大街上,感叹风尘何等浩大。

京师天下聚,奔走纷扰扰。

京师是天下的汇聚之地,人们奔走忙碌纷乱扰扰。

但闻街鼓喧,忽忽夜复晓。

只听得街鼓声喧闹,恍惚之间夜又转为了黎明。

追怀洛中俊,已动思归操。

追忆洛阳的才俊友人,心中已经萌生了思归的念头。

为别未期月,音尘一何杳。

分别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音信就已经如此稀少。

因书写行役,聊以为君导。

因此写下旅途的见闻经历,权当为你们做一回向导。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欧阳修以诗代书寄赠友人尹十一兄、杨十六、王三的作品。全诗以行旅途中的所见所感为内容,从洛阳出发,途经巩县、黄河、虎牢关、荥阳、郑州,最终到达汴京(开封),详细记录了旅途中的地理风物与人事遭遇,是一首以诗为纪行书简的佳作。

逐句解读

「竝辔登北原,分首昭陵道」并驾齐驱登上北面的高原,在昭陵道口分道而行——写与友人分别出发。

「秋风吹行衣,落日下霜草」秋风吹动着行人的衣衫,落日余晖照在覆霜的草地上——以秋景写旅途的萧瑟。

「昔日憩巩县,信马行苦早」从前在巩县歇息,任马行走只嫌出发太早——回忆过往旅途。

「行行过任村,遂历黄河隩」一路前行经过任村,于是来到黄河的弯曲处——写接近黄河。

「登高望河流,汹汹若怒闹」登高远望黄河的水流,汹涌澎湃如同怒吼——写黄河的壮观。

「予生平居南,但闻河浩渺」我平生住在南方,只听说黄河浩渺壮阔——呼应前首《巩县初见黄河》。

「停鞍暂游目,茫洋肆惊眺」停下马鞍暂且纵目远望,辽阔的水面令人惊叹——写初见黄河的感受。以下继续纪行:「甖子与山口」写险要地形,「虎牢吏当关」写过关检查,「荥阳夜闻雨」写荥阳夜宿,「郑东门」写到达郑州。最后到达汴京:「渐望阊阖门,崛若中天表」渐渐望见汴京的城门,高耸如在天之中——写到达京城的壮观。

「京师天下聚,奔走纷扰扰」京师是天下的汇聚之地,人们奔走纷扰忙碌——写京城的繁华喧嚣。

「追怀洛中俊,已动思归操」追忆洛阳中的才俊友人,已经萌生了思归之意——以思归收束全篇。

「为别未期月,音尘一何杳」分别还不到一个月,音信就如此稀少——表达对友人的思念。

「因书写行役,聊以为君导」因此写下旅途的见闻,权当为你们做个旅途的向导——点明以诗代书的用意。

艺术手法

此诗以纪行为线索,采用移步换景的手法,将旅途中的地理风物逐一记录。诗中地名密集——巩县、任村、黄河、甖子、山口、虎牢、荥阳、郑州、汴京——构成了一幅完整的旅行路线图。

「登高望河流,汹汹若怒闹」与前首《巩县初见黄河》相呼应。全诗语言朴素如书信,不事雕琢而纪实性强,是欧阳修以古文笔法入诗的典型表现。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首以诗代简的纪行之作,具有珍贵的地理文献价值。全诗从洛阳到汴京的旅途被完整地记录下来,沿途的山川关隘、风土人情都有所涉及。诗末「追怀洛中俊,已动思归操」的感叹,既表达了对洛阳友人的思念,也暗示了对京城官场生活的厌倦。这种在仕途中思归的情感,是欧阳修诗歌中反复出现的主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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