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鸠妇言

宋 · 欧阳修

译文

斑然锦翼花簇簇,雄雌相随乐不足。

斑鸠有着斑斓锦绣的翅膀花纹簇簇,雄雌相伴其乐融融快乐无尽。

抱雏出卵翅羽成,岂料一朝还反目。

共同孵化育雏直到幼鸟翅羽长成,哪里料到有朝一日竟然反目相待。

人言嫁鸡逐鸡飞,安知嫁鸠被鸠逐。

人们常说嫁鸡随鸡飞,哪里知道嫁了斑鸠反被斑鸠驱逐。

古来有盛必有衰,富贵莫忘贫贱时。

自古以来有盛必有衰,富贵之后不要忘记贫贱的日子。

女弃父母嫁曰归,中道舍君何所之。

女儿告别父母出嫁叫做归,半途被你抛弃我又能去往何方?

天生万物各有类,谁谓鸟兽为无知。

天生万物各有其种类,谁说鸟兽就没有知觉和情感呢?

虽无仁义不情爱,苟闻此言宁不悲。

虽然它们不懂得仁义礼教但并非没有情爱,如果听到这番话难道不会悲伤吗?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欧阳修《鸣鸠》的姊妹篇,以斑鸠雌鸟的口吻(「代鸠妇言」)回应前诗中雄鸠逐妇的行为。诗从雌鸠的视角出发,写其与雄鸠本相亲相爱、共同育雏,却遭反目被逐的委屈,进而抒发对夫妇之义、人生盛衰的感慨。此诗与《鸣鸠》构成一对,一写雄鸠逐妇,一写雌鸠自述,视角互补,情感相互映照。

逐句解读
「斑然锦翼花簇簇,雄雌相随乐不足」——斑鸠有着锦绣般的翅膀和簇簇花纹,雄雌相随其乐融融。

「抱雏出卵翅羽成,岂料一朝还反目」——共同孵化育雏直到幼鸟翅羽长成,哪里想到有朝一日竟然反目成仇。

「人言嫁鸡逐鸡飞,安知嫁鸠被鸠逐」——人们常说嫁鸡随鸡飞,谁知道嫁了斑鸠反被斑鸠驱赶。

「古来有盛必有衰,富贵莫忘贫贱时」——自古以来有盛必有衰,富贵之时不要忘记贫贱的日子。

「女弃父母嫁曰归,中道舍君何所之」——女儿辞别父母出嫁叫做「归」,半路被你抛弃我又能去哪里呢?「天生万物各有类,谁谓鸟兽为无知」——天生万物各有其类,谁说鸟兽就是没有知觉的呢?「虽无仁义不情爱,苟闻此言宁不悲」——虽然它们不懂得仁义礼教但并非没有情爱,如果听到这些话难道不会悲伤吗?

艺术手法
此诗以代拟体写成,即以雌鸠的第一人称口吻诉说,这是乐府民歌常用的手法。全诗最突出的特色在于「双重视角」——表面写鸠鸟的遭遇,实则影射人间的夫妇关系。

「人言嫁鸡逐鸡飞,安知嫁鸠被鸠逐」化用俗语而翻出新意,既幽默又辛酸。

「古来有盛必有衰,富贵莫忘贫贱时」将鸠鸟的遭遇上升到人生哲理的层面——盛衰无常是普遍规律。末二句「虽无仁义不情爱,苟闻此言宁不悲」以反问作结,将鸟兽与人贯通,暗示即使禽兽也有情感,何况人呢?全诗语言朴素如话,以最平易的文字写出最深沉的感慨,是欧阳修「平易畅达」风格的典型体现。

总体评价
此诗与《鸣鸠》构成一组对唱之作,前者写雄鸠逐妇,此诗写雌鸠自述,形成了叙事视角的互补。诗以代拟体写鸠妇的委屈,小中见大,由鸟及人,将夫妇之义的思考寓于禽鸟生态的描写之中。语言朴素而情感真挚,以平易的文字写出了对背信弃义行为的谴责和对女性命运的同情,在欧阳修的咏物诗中别具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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