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圣俞

宋 · 欧阳修

译文

人皆喜诗翁,有酒谁肯一醉之。

人人都喜欢诗翁,有酒谁愿意与他一醉方休。

嗟我独无酒,数往从翁何所为。

叹息我唯独没有酒,多次去跟从诗翁做什么呢。

翁居南方我北走,世路离合安可期。

诗翁住在南方我向北方行走,世间离合怎能预期。

汴渠千艘日上下,来及水门犹未知。

汴渠上每天千艘船只上下往来,到了水门还是未知。

五年不见劳梦寐,三日始往何其迟。

五年不见劳烦了梦境,三天才开始去拜访为何如此迟缓。

城东赚河有名字,万家弃水为污池。

城东赚河虽有名字,万家排放的污水使其成为污池。

人居其上苟贤者,我视此水犹涟漪。

住在上面的人如果是贤者,我看这水还如同清波涟漪。

入门下马解衣带,共坐习习清风吹。

进门下马解开衣带,一起坐着习习清风吹拂。

湿薪荧荧煮薄茗,四顾壁立空无遗。

湿柴火光荧荧煮着薄茶,四顾墙壁空空没有多余之物。

万钱方丈饱则止,一瓢饮水乐可涯。

万钱的盛宴吃饱就停下,一瓢饮水也快乐无边。

况出新诗数十首,珠玑大小光陆离。

况且拿出新写的数十首诗,大大小小如珠玑光彩陆离。

他人欲一不可有,君家筐箧满莫持。

别人想要一首都不可能,你家的箱筐装满了拿不完。

才大名高乃富贵,岂比金紫包愚痴。

才华大名望高才是真正的富贵,岂能比得上金印紫袍包裹着愚蠢之人。

贵贱同为一丘土,圣贤独如星日垂。

贵贱最终都同样归为一丘之土,只有圣贤如同星日般永远垂照。

道德内乐不假物,犹须朋友并良时。

道德的内在快乐不须借助外物,但仍需要朋友和美好的时光。

蝉声渐已变秋意,得酒安问醇与醨。

蝉鸣声渐渐有了秋意,得了酒何必管它是醇厚还是淡薄。

玉堂官闲无事业,亲旧幸可从其私。

玉堂官闲没有事业可做,好在可以跟从亲友做些私事。

与翁老矣会有几,当弃百事勤追随。

与诗翁都老了还能有几次相聚,应当抛弃百事勤勉地追随相伴。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欧阳修答梅尧臣之作。二人是至交,但长期分隔南北。诗中写到去拜访梅尧臣的情景——下马解带、坐受清风、煮薄茗、品新诗,在简朴的环境中享受友情的温暖。全诗在物质贫乏与精神富足的对比中,表达了对友谊和诗歌的珍视。

逐句解读
「人皆喜诗翁,有酒谁肯一醉之」——人人都喜欢诗翁,有酒谁愿意与他一醉方休呢。

「嗟我独无酒,数往从翁何所为」——叹息我唯独没有酒,多次去跟从诗翁做什么呢。

「翁居南方我北走,世路离合安可期」——诗翁住在南方我向北方走,世间离合怎能预期。

「汴渠千艘日上下,来及水门犹未知」——汴渠上每天千艘船只上下往来,到了水门还是未知之事。

「五年不见劳梦寐,三日始往何其迟」——五年不见劳烦了梦境,三天才开始去拜访为何如此迟缓。以下写拜访的情景:「城东赚河有名字,万家弃水为污池」——城东赚河虽有名字,万家排放的污水使其成为污池。

「人居其上苟贤者,我视此水犹涟漪」——住在上面的人如果是贤者,我看这水还如同清波涟漪。

「入门下马解衣带,共坐习习清风吹」——进门下马解开衣带,一起坐着习习清风吹来。

「湿薪荧荧煮薄茗,四顾壁立空无遗」——湿柴火光荧荧地煮着薄茶,四顾墙壁空空没有多余之物。

「万钱方丈饱则止,一瓢饮水乐可涯」——万钱的盛宴吃饱就停下,一瓢饮水也快乐无边。

「况出新诗数十首,珠玑大小光陆离」——况且拿出新写的数十首诗,大大小小的珠玑光彩陆离。

「他人欲一不可有,君家筐箧满莫持」——别人想要一首都不可能,你家的箱筐装满了拿不完。

「才大名高乃富贵,岂比金紫包愚痴」——才华大名望高才是真正的富贵,岂能比得上金印紫袍包裹着愚蠢之人。

「贵贱同为一丘土,圣贤独如星日垂」——贵贱最终都同样归为一丘之土,只有圣贤如同星日般永远垂照。

「道德内乐不假物,犹须朋友并良时」——道德的内在快乐不须借助外物,但仍需要朋友和美好的时光。

「蝉声渐已变秋意,得酒安问醇与醨」——蝉鸣声渐渐有了秋意,得了酒何必管它是醇厚还是淡薄。

「玉堂官闲无事业,亲旧幸可从其私」——玉堂官闲没有事业可做,好在可以跟从亲友做些私事。

「与翁老矣会有几,当弃百事勤追随」——与诗翁都老了还能有几次相聚,应当抛弃百事勤勉地追随。

艺术手法
此诗以拜访梅尧臣的经过为线索,将友情、诗论、人生观融为一体。对梅尧臣居所的描写(污池、湿薪、薄茗、壁立空无遗)写出了其生活的清贫,但紧接着「况出新诗数十首,珠玑大小光陆离」以诗歌的光彩一扫贫困的暗淡,物质贫乏与精神富足的对比极为鲜明。

「才大名高乃富贵」的论断将世俗的富贵(金紫)与精神的富贵(才名)对立起来,体现了欧阳修的价值观。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情真意切的访友诗。全诗以一次具体的拜访为载体,表达了对梅尧臣才华的赞美、对其贫困的同情、对友情的珍视。

「才大名高乃富贵,岂比金紫包愚痴」是全诗的警策之句——才华和名望才是真正的财富,金印紫袍不过包裹着愚蠢之人。结句「与翁老矣会有几,当弃百事勤追随」以时不我待的紧迫感表达了对友情的珍惜。此诗是理解欧阳修与梅尧臣晚年交谊的重要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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