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梅圣俞大雨见寄
宋 · 欧阳修
译文
夕云若颓山,夜雨如决渠。
傍晚的乌云如同崩塌的山岳,夜间的暴雨如同冲决了沟渠。
俄然见青天,燄燄升蟾蜍。
忽然看见天空放晴,明亮的月亮冉冉升起。
倏忽阴气生,四面如吹嘘。
转瞬间阴气又生,四面八方如同同时吹气。
狂雷走昏黑,惊电照夔魖。
狂雷在昏黑的天空中滚动,惊心动魄的闪电照亮了鬼魅般的黑暗。
搜寻起龙蛰,下击墓与墟。
雷声仿佛在搜寻唤醒蛰伏的蛟龙,暴雨向下击打着墓地和废墟。
雷声每轩轰,雨势随疾徐。
雷声每次都轰轰震响,雨势随之忽急忽缓。
初若浩莫止,俄收閴无余。
起初仿佛浩大无边不可遏制,忽然又收得干干净净毫无残余。
但挂千丈虹,紫翠横空虚。
只挂起千丈长的彩虹,紫翠色的光弧横贯长空。
顷刻百变态,晦明谁卷舒。
顷刻之间变幻百般姿态,阴晴晦明究竟是谁在操控卷舒?
岂知下土人,水潦没襟裾。
哪里知道地上的人们,积水已经没过了衣襟。
扰扰泥淖中,无异鸭与猪。
在泥泞中狼狈挣扎的人们,和鸭猪没有什么区别。
嗟我来京师,庇身无弊庐。
可叹我来到京城,连栖身之所都没有一间像样的房屋。
闲坊僦古屋,卑陋杂里闾。
在偏僻的坊巷租了一间古屋,低矮简陋混杂在民居之中。
邻注涌沟窦,街流溢庭除。
邻家的水涌入沟渠,街上的积水漫过庭院台阶。
出门愁浩渺,闭户恐为潴。
出门发愁积水浩渺难行,关门又怕屋内积成水坑。
墙壁豁四达,幸家无贮储。
墙壁到处漏水四面通透,幸好家中没有什么储蓄可被淹毁。
虾蟇鸣灶下,老妇但欷歔。
虾蟇在灶台下鸣叫,老妇人只能唏嘘叹息。
九门绝来薪,朝爨欲毁车。
京师九门断了薪柴的来路,早晨做饭几乎要把车劈了当柴烧。
压溺委性命,焉能顾图书。
面对洪水压溺的性命之危,哪里还顾得上保护图书。
乃知生尧时,未免忧为鱼。
这才知道即使生活在尧帝时代,也免不了担心被洪水淹没变成鱼。
梅子犹念我,寄声忧我居。
梅子还挂念着我,传话来忧心我的住处安危。
慰我以新篇,琅琅比琼琚。
以新的诗篇安慰我,琅琅的声韵如同美玉一般。
官闲行能薄,补益愧空疎。
我官务清闲才识浅薄,对社会的补益惭愧自己空疏无能。
岁月行晚矣,江湖盍归欤。
岁月将晚了,何不归隐江湖呢?
吾居传邮尔,此计岂踌躇。
我在这京城的住所不过是驿站邮亭罢了,归隐之计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欧阳修答复梅尧臣大雨见寄之作。诗先以雄奇的笔调描写暴雨的全过程——从云聚到雷鸣电闪,从倾盆大雨到雨后彩虹,气象万千。然后笔锋一转,写京城暴雨成灾的惨状——房屋进水、虾蟇鸣灶、薪柴断绝、图书不保。最后感谢梅尧臣的慰问,并表达了归隐江湖的心愿。此诗前半写天象壮丽,后半写灾情惨苦,对比鲜明。
逐句解读
「夕云若颓山,夜雨如决渠」——傍晚的乌云像崩塌的山岳,夜间的暴雨如同冲决的沟渠。
「俄然见青天,燄燄升蟾蜍」——忽然看见天空放晴,明亮的月亮(蟾蜍)冉冉升起。
「倏忽阴气生,四面如吹嘘」——转瞬间阴气又生,四面八方如同时吹气。
「狂雷走昏黑,惊电照夔魖」——狂雷在昏黑的天空中滚动,惊心动魄的闪电照亮了鬼魅般的黑暗。
「搜寻起龙蛰,下击墓与墟」——雷声仿佛在搜寻唤醒蛰伏的龙,暴雨向下击打着墓地和废墟。
「雷声每轩轰,雨势随疾徐」——雷声每次都轰轰作响,雨势随之忽急忽缓。
「初若浩莫止,俄收閴无余」——起初仿佛浩大无边不可遏制,忽然又收得干干净净毫无残余。
「但挂千丈虹,紫翠横空虚」——只挂起千丈长的彩虹,紫翠色的光弧横贯长空。
「顷刻百变态,晦明谁卷舒」——顷刻之间百般变幻,阴晴晦明谁在操控卷舒?「岂知下土人,水潦没襟裾」——哪里知道地上的人们,积水已经没过了衣襟。
「扰扰泥淖中,无异鸭与猪」——在泥泞中挣扎的人们,和鸭猪没有什么区别。
「嗟我来京师,庇身无弊庐」——可叹我来到京城,连栖身的破屋都没有。
「闲坊僦古屋,卑陋杂里闾」——在偏僻的坊巷租了间古屋,低矮简陋杂处在民居之中。
「邻注涌沟窦,街流溢庭除」——邻居的水涌入沟渠,街上的积水漫过庭院。
「出门愁浩渺,闭户恐为潴」——出门发愁积水浩渺难行,关门又怕屋内积成水坑。
「墙壁豁四达,幸家无贮储」:墙壁到处漏水四面通透,幸亏家中没有什么储蓄可被淹毁。
「虾蟇鸣灶下,老妇但欷歔」——虾蟇在灶台下鸣叫,老妇人只能唏嘘叹息。
「九门绝来薪,朝爨欲毁车」——京师九门断了薪柴的来路,早晨做饭几乎要把车劈了当柴烧。
「压溺委性命,焉能顾图书」——面对洪水压溺的性命之危,哪里还顾得上图书呢?「乃知生尧时,未免忧为鱼」——这才知道即使生活在尧的时代,也免不了担心被洪水淹没变成鱼。
「梅子犹念我,寄声忧我居」——梅子(梅尧臣)还记得挂念我,传话来忧心我的住处。
「慰我以新篇,琅琅比琼琚」——以新的诗篇安慰我,琅琅的声韵如同美玉。
「官闲行能薄,补益愧空疎」:我官务清闲才识浅薄,对社会的补益惭愧空疏。
「岁月行晚矣,江湖盍归欤」——岁月将晚了,何不归隐江湖呢?「吾居传邮尔,此计岂踌躇」——我的住所不过是驿站邮亭罢了,归隐之计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
艺术手法
此诗以五七言古体写成,前半以雄奇之笔写天象,后半以写实之笔写灾情,形成了鲜明的「天上/人间」对照。写暴雨的部分极具画面感和动态感:「夕云若颓山」以山喻云,气势磅礴;
「惊电照夔魖」以鬼魅喻黑暗中的闪电,惊心动魄;
「但挂千丈虹,紫翠横空虚」以彩虹的壮美收束雨景,美不胜收。转入灾情后,笔调由雄奇变为写实的细节——「虾蟇鸣灶下,老妇但欷歔」「九门绝来薪,朝爨欲毁车」,具体而微,令人如在眼前。末尾以「吾居传邮尔,此计岂踌躇」收束,将京城住所比作驿站,表达了归隐的决绝。
总体评价此诗是欧阳修集中描写暴雨最为出色的作品。前半以雄奇的想象写天象变幻,气势磅礴,堪称北宋山水诗中的壮笔;后半以写实的笔法写京城灾情,具体而微,读来如在眼前。两部分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天上的壮美与人间的苦难,自然的磅礴与人生的脆弱。末尾以归隐之志作结,将天灾引发的感慨升华为对仕途生活的厌倦和对江湖归隐的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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