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再作
宋 · 欧阳修
译文
吾年向老世味薄,所好未衰惟饮茶。
我年纪渐老对世间种种趣味已经淡薄,唯一没有减退的爱好只有饮茶。
建谿苦远虽不到,自少尝见闽人夸。
建谿茶区虽然遥远不能亲到,但自少便听闽人夸赞。
每嗤江浙凡茗草,丛生狼藉惟藏蛇。
常嗤笑江浙一带的普通茶叶,丛生杂乱不过藏蛇罢了。
岂如含膏入香作金饼,蜿蜒两龙戏以呀。
哪里比得上含膏入香制成的金色茶饼,上面两条龙蜿蜒嬉戏张口。
其余品第亦奇绝,愈小愈精皆露芽。
其余品种品第也奇妙绝伦,越是细小越是精致都是初露嫩芽。
泛之白花如粉乳,乍见紫面生光华。
冲泡后泛起的白花如同粉状乳液,乍一看紫色的茶面生出光泽。
手持心爱不欲碾,有类弄印几成窊。
拿在手中喜爱得不忍碾碎,像把玩印章一样几乎磨出凹痕。
论功可以疗百疾,轻身久服胜胡麻。
据说茶可以治疗百病,长期服用能轻身健体胜过胡麻。
我谓斯言颇过矣,其实最能祛睡邪。
我认为这话太过夸张了,其实最能驱除瞌睡倒是真的。
茶官贡余偶分寄,地远物新来意嘉。
茶官把贡茶之余偶尔分寄给我,路途虽远但茶品新鲜,情意可嘉。
新烹屡酌不知厌,自谓此乐真无涯。
新煮的茶反复斟酌不知厌倦,自以为这种快乐真是无穷无尽。
未言久食成手颤,已觉疾饥生眼花。
且不说长期饮茶会导致手颤抖,已经觉得空腹时喝了便眼花缭乱。
客遭水厄疲捧椀,口吻无异蚀月蟇。
客人遭遇茶水之灾疲于捧碗,嘴巴张合如同被蚀的月牙蟾蜍。
僮奴傍视疑复笑,嗜好乖僻诚堪嗟。
仆人在旁看了又疑惑又好笑,这怪僻的嗜好确实令人嗟叹。
更蒙酬句怪可骇,儿曹助噪声哇哇。
更蒙你以诗句酬答内容怪异得令人惊骇,小儿们还在一旁哇哇叫好助阵。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欧阳修与梅尧臣唱和的茶诗,系对前一首《尝新茶呈圣俞》的次韵之作。诗中详细描写了自己对茶的嗜好——虽年老而茶瘾不减,并以幽默自嘲的笔调描述了饮茶过量的种种反应(手颤、眼花),以及僮仆的不解与嘲笑。全诗以诙谐的口吻写出了老茶客的痴迷,是欧阳修茶诗中趣味性最强的一首。
逐句解读
「吾年向老世味薄,所好未衰惟饮茶」——我年岁渐老对世间种种趣味已淡,唯一没有衰减的爱好只有饮茶。
「建谿苦远虽不到,自少尝见闽人夸」——建谿产茶区虽然遥远不能亲自到访,但自少便听过闽人对茶的自夸。
「每嗤江浙凡茗草,丛生狼藉惟藏蛇」——常常嗤笑江浙一带的普通茶叶,丛生杂乱藏蛇而已。
「岂如含膏入香作金饼,蜿蜒两龙戏以呀」——哪里比得上含膏入香制成的金色茶饼,上面蜿蜒的两条龙嬉戏张口。
「其余品第亦奇绝,愈小愈精皆露芽」——其余品种品第也奇妙绝伦,越是小越是精致都是初露嫩芽。
「泛之白花如粉乳,乍见紫面生光华」——冲泡后泛起的白花如粉状乳液,乍一看紫色的茶面生出光泽。
「手持心爱不欲碾,有类弄印几成窊」:拿在手中喜爱得不忍碾碎,像把玩印章一样几乎磨出凹痕。
「论功可以疗百疾,轻身久服胜胡麻」——据说茶可以治疗百病,长期服用轻身健体胜过胡麻。
「我谓斯言颇过矣,其实最能祛睡邪」——我认为这话太过夸张了,其实最能驱除瞌睡倒是真的。
「茶官贡余偶分寄,地远物新来意嘉」——茶官把贡茶之余偶尔分寄给我,路途遥远但物新鲜,情意可嘉。
「新烹屡酌不知厌,自谓此乐真无涯」——新煮的茶反复斟酌不知厌倦,自以为这种快乐真是无边无际。
「未言久食成手颤,已觉疾饥生眼花」——还没说长期饮茶会导致手颤抖,已经觉得空腹饥饿时喝了眼花缭乱。
「客遭水厄疲捧椀,口吻无异蚀月蟇」——客人遭遇茶水之灾疲于捧碗,嘴巴张大如同被蚀的月牙蟾蜍。
「僮奴傍视疑复笑,嗜好乖僻诚堪嗟」——仆人们在一旁看了又疑惑又好笑,这怪僻的嗜好确实值得嗟叹。
「更蒙酬句怪可骇,儿曹助噪声哇哇」——更蒙你以诗句酬答,内容怪异得令人惊骇,小儿们还在一旁哇哇助阵叫好。
艺术手法
此诗以次韵形式写成,即沿用前一首的韵脚,难度更高。最突出的特色是「以诙谐自嘲的笔调写嗜好」,这在茶诗中极为罕见。诗人不避讳自己的「病态」——手颤、眼花、空腹饮茶的眩晕,甚至承认「嗜好乖僻诚堪嗟」,这种坦诚反而增添了诗歌的真实感和趣味性。
「客遭水厄疲捧椀,口吻无异蚀月蟇」以夸张的比喻写饮茶过量的窘态,形象而滑稽。全诗的语言极尽平易,是欧阳修「以寻常语入诗而自见工力」的典型体现。
「泛之白花如粉乳,乍见紫面生光华」则是对茶汤色泽的精确品鉴描写,显示了诗人在诙谐之外的专业素养。末句以小儿「哇哇」助阵收束,增加了生活气息和喜剧效果。
总体评价此诗是欧阳修茶诗中最为诙谐有趣的一首。以自嘲的笔调写老来茶瘾,既不避讳饮茶过量的不良反应(手颤、眼花),又坦然承认「嗜好乖僻」,这种率真的自我暴露使诗歌充满了人情味和幽默感。作为次韵之作,它在受限的韵脚中仍能自由挥洒,展现了欧阳修深厚的诗学功力。此诗与《尝新茶呈圣俞》一起,构成了北宋文人品茶生活的完整画卷。
相关诗词
代如皋某拈木芙蓉美人二首 其一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含思脉脉静娟娟,绰约丰姿不可传。兰泽草香醒梦蝶,锦城花事听啼鹃。红颜相照还应妒,青镜慵妆只自怜。盈掬芳声莫远致,忍教轻替拒霜研。
寒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大漠萧萧天雨霜,不应仍是怨春阳。青丝垂尽明妃冢,白日初昏古战场。猎火烧时见鹰隼,野风低处散牛羊。可怜脩竹经来惯,依旧含烟傍女墙。
足梦中诗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空古跫然溯足音,涧泉如带复如琴。溪云閒送野航暮,山意每随秋气深。右臂未缘鸮炙化,失心重与鹿隍寻。漫憎梦里仍占梦,忆弟而今梦亦沉。
端阳寄怀果园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客里端阳记去年,坐看诗老雪盈颠。高歌尽日添桦烛,大爵何时拜酒泉。傍舍桑条初宛宛,隔溪荷叶正田田。一从道上风波恶,心繫蓬山懒剌船。
并蒂白牡丹和陈中权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漫将倾国比名花,莩甲孪生泯寸瑕。南海双珠神女佩,东山连璧素王家。亭台两照琼枝艳,姊妹严妆雪练纱。毕竟同根得辉映,银盘轻粉莫相誇。
春尽和郭三果园三首 其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旧梦如云记未真,即今摇落倍伤神。风阑花信遗红药,江晚歌声起白蘋。芳树含愁啼谢豹,荒山无主怨刘晨。繁华已逐轻尘散,记取茶蘼未了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