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刘氏竹林小饮

宋 · 欧阳修

译文

春荣忽已衰,夏叶换初秀。

春天的繁花忽然已经凋谢,夏天的绿叶换上了初生的秀美。

披荒得深蹊,扫绿荫清昼。

拨开荒草找到一条幽深的小径,清扫绿荫在清朗的白昼中遮凉。

万竿交已耸,千亩蔚何富。

万竿竹子交错高耸,千亩竹林蔚然何等丰厚。

惊雷迸狂鞭,雾箨舒文绣。

竹鞭如惊雷般迸发蔓延,雾中的竹笋舒展着锦绣般的纹理。

虚心高自擢,劲节晚愈瘦。

竹子虚心高高地自然拔节,劲健的竹节到了晚秋越发瘦硬。

虽惭桃李妖,岂愧松柏后。

虽然不如桃李那般妖艳夺目,但排在松柏之后也不会惭愧。

川源湛新霁,林麓洗昏雾。

河流在雨后初晴中格外清澈,山麓被洗净了昏暗的雾气。

猗猗色可餐,滴滴翠欲溜。

美盛的翠色令人赏心悦目仿佛可以佐餐,滴翠的水珠似乎就要溜走。

况兹夏首月,景物得嘉候。

何况这正是初夏的月份,景物正好逢上美好的时节。

晚蝶舞新黄,孤禽弄清咮。

傍晚的蝴蝶飞舞着嫩黄的色彩,孤鸟清脆地鸣唱着。

窥深入窗蒙,玩密爱林茂。

透过窗纱窥看竹林深处,赏玩密林喜爱它的茂盛。

依依带幽涧,隐隐见孤岫。

竹林依傍着幽深的山涧,隐约可以望见孤立的山峰。

林荪缛堪眠,野汲泠可漱。

林中花草浓密可以躺在上面安睡,野外的泉水清凉可以用来漱口。

鸣琴泻山风,高籁发仙奏。

弹琴的声音如山风倾泻而出,高亢的天籁如同仙乐奏响。

暑却自蠲渴,心闲疑愈疚。

暑热消退自然解除了口渴,心境闲适似乎连病痛也好了几分。

杯盘杂芬芳,图籍罗左右。

杯盘之间混合着花草的芬芳,书籍图册罗列在身边左右。

怡然忘簪组,释若出羁厩。

怡然自得中忘却了官场的簪组之饰,释放出来如同走出了羁绊的马厩。

矧予怀一丘,未得解黄绶。

何况我心中一直怀抱归隐山林之志,只是还没能解下官职的黄绶。

官事偶多闲,郊扉须屡叩。

公务偶尔空闲的时候,郊外这道门必须经常来叩访。

新篁渐添林,晚笋堪荐豆。

新竹渐渐增添了竹林的数量,晚出的竹笋正好可以用来佐餐下酒。

谁邀接䍠公,有酒幸相就。

谁能邀请到头戴接䍠巾的高士,有美酒的话希望他能来相聚。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欧阳修初夏时节在刘氏竹林中饮酒之作。全诗以竹林为中心意象,从竹的生长写到竹林中的景色、声响,再写到饮酒的乐趣与归隐的向往,是一首以竹林小饮为题材的山水闲适诗。

逐句解读

「春荣忽已衰,夏叶换初秀」春天的繁花忽然已经凋谢,夏天的绿叶换上了初生的秀美——以季节的转换开篇。

「披荒得深蹊,扫绿荫清昼」拨开荒草找到了一条幽深的小路,清扫绿荫在清朗的白天遮凉——写进入竹林的路径。

「万竿交已耸,千亩蔚何富」万竿竹子交错耸立,千亩竹林多么蔚然富有——以数字的夸张写竹林的壮观。

「惊雷迸狂鞭,雾箨舒文绣」如惊雷般迸发出疯狂的竹鞭,雾中的竹笋展开锦绣般的纹理——以生动的比喻写竹的生长。

「虚心高自擢,劲节晚愈瘦」竹子空心高高地自然拔节,劲健的竹节到了晚秋更加瘦硬——以竹喻人,暗含人格象征。

「虽惭桃李妖,岂愧松柏后」虽然惭愧不如桃李那般妖艳,但岂会愧疚排在松柏之后——以竹的自况表达品节。

「川源湛新霁,林麓洗昏雾」河流在雨后初晴中更加清澈,山林的脚下洗去了昏暗的雾气——写雨后的清新。

「猗猗色可餐,滴滴翠欲溜」美盛的翠色令人赏心悦目,滴翠的水珠仿佛要溜走——以通感手法写竹色之美。

「况兹夏首月,景物得嘉候」何况这是初夏的月份,景物正逢美好的时节——点明季节的适宜。

「晚蝶舞新黄,孤禽弄清咮」傍晚的蝴蝶飞舞着嫩黄的颜色,孤鸟在清脆地鸣唱——以动物的活动写竹林的生趣。

「窥深入窗蒙,玩密爱林茂」窥看竹林深处被窗蒙所遮隔,赏玩密林爱它的茂盛——写观赏竹林的趣味。

「依依带幽涧,隐隐见孤岫」竹林的边际依傍着幽深的山涧,隐约可以看到孤立的山峰——写竹林周围的环境。

「林荪缛堪眠,野汲泠可漱」林中的花草浓密可以在上面安睡,野外的泉水清凉可以用来漱口——写竹林中的生活享受。

「鸣琴泻山风,高籁发仙奏」弹琴的声音如山风倾泻,高亢的天籁如仙乐奏响——以琴声与天籁的融合写竹林中的音乐之美。

「暑却自蠲渴,心闲疑愈疚」暑热消退自然解除了口渴,心境闲适反而觉得病体有所好转——写竹林中身心的舒适。

「杯盘杂芬芳,图籍罗左右」杯盘之间混合着芬芳的花香,书籍图册罗列在左右——写竹林中文酒之乐。

「怡然忘簪组,释若出羁厩」怡然自得中忘记了官场的簪组,释放出来如同走出了羁绊的马厩——以官场的束缚与自由对比。

「矧予怀一丘,未得解黄绶」何况我心中一直怀抱一丘一壑之志,只是还没能解除官职的黄绶——表达归隐的愿望。

「官事偶多闲,郊扉须屡叩」公务偶尔多了些空闲,郊外的门扉必须经常来叩访——写对竹林之游的依恋。

「新篁渐添林,晚笋堪荐豆」新竹渐渐增添了竹林的数量,晚出的竹笋可以用来佐餐——以竹林的实际收益收束。

「谁邀接䍠公,有酒幸相就」谁能邀请到头戴接䍠巾的隐士,有酒的话希望他能来相就——以邀请隐士共饮作结。

艺术手法

此诗以竹林为贯穿全篇的核心意象。

「虚心高自擢,劲节晚愈瘦」以竹的自然属性(虚心、劲节)暗喻人的品格,是咏物寄志的经典手法。

「猗猗色可餐,滴滴翠欲溜」以通感手法将视觉(色)转化为味觉(餐),极为新巧。全诗从自然描写到人文活动,从外在的竹林景色到内在的精神追求,层次丰富。

总体评价

此诗是欧阳修竹林诗中的长篇佳作,以三十七韵的篇幅完整地展现了一次竹林雅集的全过程。全诗从竹的生长写到竹林中的饮酒、弹琴、读书、赏景,将自然之美与人文之雅完美融合。

「虚心高自擢,劲节晚愈瘦」两句以竹喻人,既是咏竹的佳句,也是欧阳修自况的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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