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句送陆子履学士通判宿州
宋 · 欧阳修
译文
古人相马不相皮,瘦马虽瘦骨法奇。
古人相马不看皮毛外表,瘦马虽然瘦削,骨骼气度却奇特不凡。
世无伯乐良可嗤,千金市马惟市肥。
世上没有伯乐实在可笑可叹,人们不惜千金买马,却只挑肥壮的。
骐骥伏枥两耳垂,夜闻秋风仰秣嘶。
千里马困伏在马槽旁双耳低垂,夜里听到秋风便仰首嘶鸣。
一朝络以黄金羁,旦刷吴越暮燕陲。
一旦被赏识戴上黄金笼头,早上在吴越刷毛,傍晚便到了燕地边疆。
丈夫可怜憔悴时,世俗庸庸皆见遗。
大丈夫在困顿憔悴的时候实在可怜,世俗庸人把贤才都遗弃了。
子履自少声名驰,落笔文章天下知。
你陆子履从少年起便声名远播,落笔写成的文章天下人都知道。
开怀吐胸不自疑,世路迫窄多穽机。
你胸怀坦荡畅所欲言从不犹疑,然而世道逼仄狭窄,到处暗藏陷阱。
鬓毛零落风霜摧,十年江湖千首诗。
鬓发零落被风霜所摧残,十年漂泊江湖写下了千首诗篇。
归来京国旧游非,大笑相逢索酒巵。
回到京城旧日交游已非往昔,老友相逢大笑一场索要酒杯。
酒酣犹能弄峨眉,山川摇落百草腓。
酒酣之际尚能谈笑风生,但山川萧条百草已经枯萎。
爱君不改青松枝,念君明当整骖𬴂。
爱慕你如青松般不改坚贞本色,想到你明日便要整顿车马远行。
赠以瑶华期早归,岂惟朋友相追随,坐使台阁生光辉。
以美玉般的诗篇赠你,期望你早日归来,岂止是朋友们追随你,更将使朝廷台阁增添光辉。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欧阳修送别友人陆子履赴宿州通判任而作。陆子履即陆经,字子履,与欧阳修交谊深厚。诗以「长句」为题,即七言古诗,不拘格律,纵横恣肆。全诗以相马为喻起兴,先论人才遭际之不公,继而盛赞陆子履的才学品格,末以殷切期望收束,表达了对友人的深情与对朝廷用人的期望。
逐句解读
「古人相马不相皮,瘦马虽瘦骨法奇」——开篇以相马为喻,古人鉴马重骨相而非外表,瘦马虽瘦却骨格奇骏,暗喻真正的人才不在外表华美。
「世无伯乐良可嗤,千金市马惟市肥」——世上没有伯乐式的知人之明,实在可叹可笑;人们不惜千金买马,却只看重肥壮的外表,讽刺世俗只重皮相。
「骐骥伏枥两耳垂,夜闻秋风仰秣嘶」——千里马困伏马槽,双耳低垂;但夜闻秋风便仰首嘶鸣,写其虽困顿而壮志未消。
「一朝络以黄金羁,旦刷吴越暮燕陲」——一旦千里马被赏识披上金羁,便可朝至吴越暮到燕地,一日千里。
「丈夫可怜憔悴时,世俗庸庸皆见遗」——大丈夫在困顿憔悴之时,世俗庸人视而不见,将贤才遗弃。
「子履自少声名驰,落笔文章天下知」——转入赞美陆子履,他少年即声名远播,文章落笔天下皆知。
「开怀吐胸不自疑,世路迫窄多穽机」——他胸怀坦荡、无所疑虑,然世道险窄,暗藏陷阱机关。
「鬓毛零落风霜摧,十年江湖千首诗」——十年间风霜摧人,鬓发零落,但诗思不竭,写下千首佳篇。
「归来京国旧游非,大笑相逢索酒巵」——回到京城,旧日交游已非往昔,但挚友相逢大笑索酒,豪情犹在。
「酒酣犹能弄峨眉,山川摇落百草腓」——酒酣之际仍能纵情谈笑,但眼前秋景萧条,百草凋零,暗含离别之悲。
「爱君不改青松枝,念君明当整骖𬴂」——爱慕你如青松般不改本色,想到你明日便要驾车远行。
「赠以瑶华期早归,岂惟朋友相追随,坐使台阁生光辉」——以美玉般的诗篇相赠,期望你早日归来;你此去不仅朋友追随,更将使朝廷台阁增光添彩。
艺术手法
此诗最突出的手法是「以喻起兴,后归正题」的结构。前六句全写相马,以千里马喻人才,以伯乐喻知人善任者,以世俗市肥马喻朝中庸人当道。此喻层层递进:先写千里马的困顿(伏枥、耳垂),再写其壮志(闻秋风而嘶),后写其一旦得用便日行千里,形成先抑后扬的张力。转入正题后,以「子履自少声名驰」为枢纽,将马喻与人合为一体。语言上体现欧阳修古文笔法入诗的特点,散文化的句式流畅自如,「岂惟朋友相追随,坐使台阁生光辉」末二句以散文语气收束,气脉贯通而不板滞。情感上先抑后扬,由感慨到豪迈再到期望,节奏张弛有度。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典型的欧阳修七言古体送别诗,以相马为喻贯穿全篇,将个人身世之感与友人才学之赞融为一体。诗中既有对世俗不识人才的愤慨,又有对友人才能的高度肯定,更有对友人仕途的殷切期望。全篇气势雄健而不失温情,语言流畅而不乏锤炼,充分体现了欧阳修以古文笔法入诗的特色,是北宋七古送别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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