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官后初还襄城弊居述怀十韵回寄洛中旧寮
宋 · 欧阳修
译文
路尽见家山,欣然望吾庐。
走到路的尽头终于望见家乡的山峦,满心欢喜地眺望我的茅庐。
陋巷叩柴扉,迎候遥惊呼。
走进简陋的巷子敲开柴门,家人远远迎出来惊喜地呼喊。
儿童戏竹马,田里邀篮舆。
村中孩子们骑着竹马嬉戏玩耍,田间农人热情地请我乘坐竹轿。
春桑鬰已绿,岁事催农夫。
春日的桑树已经郁郁葱葱,一年的农事催促着农夫们忙碌不停。
朝日飞雉雊,东皋新雨余。
朝阳下野鸡振翅飞起鸣叫,东边田野上弥漫着新雨后的清新气息。
植杖望远林,行歌登故墟。
拄着拐杖眺望远方的树林,边走边唱登上旧时的丘墟。
夙志在一壑,兹焉将荷锄。
我平生的志向就在一丘一壑之间,如今要在这里扛起锄头耕作。
言谢洛社友,因招洛中愚。
寄语问候洛阳的朋友们,也邀约洛阳城中志趣相投的人。
马卿已倦客,严安犹献书。
司马相如已厌倦了客居漂泊的生涯,严安却还在向朝廷上书献策。
行矣方于役,岂能遂归欤。
即将启程又有公务在身,怎么能就这样归隐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欧阳修罢官后初返襄城旧居时所作,以十韵五言古体回顾归家情景,并寄给洛阳旧僚友。诗中描写了田园生活的恬淡景象,同时表达了归隐与出仕之间的矛盾心情。诗人既向往躬耕田园的简朴生活,又以马相如、严安自比,暗示自己尚未真正归隐,仍有公务在身。
逐句解读
「路尽见家山,欣然望吾庐。」行至路尽头终于望见家乡的山,欣然眺望自己的居所。
「陋巷叩柴扉,迎候遥惊呼。」走进简陋的巷子敲开柴门,家人远远迎出来惊喜呼喊。
「儿童戏竹马,田里邀篮舆。」村中儿童骑着竹马嬉戏,田间的农人热情邀我乘坐竹轿。
「春桑鬰已绿,岁事催农夫。」春日的桑树已郁郁葱葱,农事催促着农夫们忙碌起来。
「朝日飞雉雊,东皋新雨余。」朝阳中野鸡振翅鸣叫,东边田野刚下过一场新雨。
「植杖望远林,行歌登故墟。」拄杖眺望远方的树林,一边走一边唱歌登上旧时的土丘。
「夙志在一壑,归隐田园的夙愿在于一丘一壑,如今就在这里荷锄耕作。
「言谢洛社友,因招洛中愚。」寄语感谢洛阳的朋友们,并邀约洛阳中的同道之人。
「马卿已倦客,严安犹献书。」司马相如已厌倦客游生涯,严安却还在上书言事——前者喻归隐之志,后者暗示自己仍有所牵绊。
「行矣方于役,岂能遂归欤。」即将出发又有公事在身,岂能就此归隐呢。
艺术手法
此诗以白描手法写田园归居之景,语言质朴自然,不加雕饰。诗人善于捕捉乡村生活的细节——儿童竹马、田里篮舆、朝日雉雊——以简淡之笔勾勒出一幅生动的田园风俗画。结构上采用先叙后议的方式:前八句写归家所见所感的喜悦,后二句笔锋一转,以典故引出归隐与出仕的矛盾。结尾「岂能遂归欤」以反问作结,含蓄有味,既写出无奈,又不失旷达,体现了欧阳修诗歌平易中见工力的特点。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质朴而有韵味的五言古诗,反映了欧阳修贬谪生涯中的真实心态。诗中的田园景象并非刻意美化的桃花源,而是有桑麻农事、有烟火气息的真实乡村。诗人以马相如、严安两个典故对照,巧妙地表达了进退出处的矛盾,既不自矜清高,也不掩饰无奈,态度坦诚而通达。此诗虽短,但情真意切,是了解欧阳修贬谪心态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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