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中食鲙歌

宋 · 欧阳澈

译文

君不见秋风未发鲈正肥,张翰思归心欲飞。

你没看见秋风还未起时鲈鱼正肥美,张翰思念归乡之心如飞鸟般急切。

又不见田文有客歌弹铗,为叹无鱼声激烈。

又没看见孟尝君门下有客弹剑而歌,因为感叹食无鱼而声音激昂。

水晶细鲙落金盘,须信江南味中绝。

水晶般细美的鱼鲙落入金盘之中,须信这是江南味道中的绝品。

山谷曾名醒酒冰,一筯未尝延俗客。

黄庭坚曾称鱼鲙为醒酒冰,一筷也不曾用来招待俗客。

助盘橙橘荐甘酸,入口琼瑶碎牙颊。

盘中佐以橙橘增添甘酸之味,入口如同琼瑶碎于齿颊之间。

扶起嵇康颓玉山,涤破乐天醉吟魄。

能扶起嵇康醉倒如颓玉山的身躯,能涤破白居易醉吟之魂。

烹龙炮凤未云珍,策勲终是愧霜鳞。

烹龙炮凤也算不上珍馐,论功勋终究还是愧对这霜鳞之鲙。

江湖散人兴不浅,为羡此品常埀纶。

江湖散人兴致不浅,因为羡慕这美味而常常垂纶钓鱼。

有时举竿获锦鲤,玉屑花中拚烂醉。

有时举起钓竿获得锦鲤,便在落花如玉屑中拼得烂醉。

笑他大嚼市廛流,浪说屠门能快意。

嘲笑那些市井之流大嚼粗食,妄说在屠门能获得快意。

灵运池中蓄颇多,扬鬐鼓鬛戏清波。

谢灵运池中蓄养的鱼颇多,扬起鱼鳍鼓动鱼鬣在清波中嬉戏。

知我平生嗜此癖,霜刀细缕红玉搓。

知我平生有嗜好鱼鲙的癖好,用霜刀将鱼细切如红玉搓成。

典衣沽酒试轰饮,缬纹入面春风和。

典当衣物买酒试着豪饮,醉颜红纹满面如同春风和煦。

男儿大抵皆忼慨,功名未必常蹉跎。

男儿大抵都是慷慨之人,功名未必永远蹉跎不就。

醉来击剑歌白雪,闲愁万斛俱消磨。

醉后击剑歌唱阳春白雪,万斛闲愁全都消磨殆尽。

杯盘虽冷落,风月输吟哦。

杯盘虽然冷落,清风明月也输给吟诗之乐。

逸气射斗牛,无人识太阿。

逸气直射北斗牵牛星,却无人识别我这把太阿宝剑。

俗态翻云仍覆雨,世情炙手扰张罗。

世俗之态翻云覆雨反复无常,世情炎凉有人炙手可热有人忙于张罗。

丈夫富贵当自致,耻傍权门効女萝。

大丈夫富贵应当靠自己去取得,耻于依附权门效仿女萝攀附。

雄圗自许羞俯仰,请看毫端食鲙歌。

自许雄图大略羞于俯仰屈人,请看我这笔端写就的食鲙歌。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欧阳澈饮酒食鲙时所作的歌行体长诗。鲙即生鱼片,古人视为美味佳肴。诗中大量用典,从张翰思归、冯谖弹铗到嵇康玉山、乐天醉吟,纵横捭阖,以食鲙为线索,抒发了诗人慷慨豪迈的胸襟和对功名自致的坚定志向。全诗气象宏大,笔力雄健,既有饮食之乐的铺陈,又有身世之感与志节之抒,是一首典型的宋人豪放之作。

逐句解读

「君不见秋风未发鲈正肥,张翰思归心欲飞」——开篇以张翰因秋风起思归故乡鲈鱼之典领起,点明食鲙主题,又暗含思乡之意。

「又不见田文有客歌弹铗,为叹无鱼声激烈」——用冯谖为孟尝君弹铗歌"长铗归来乎,食无鱼"之典,将鱼鲙与怀才不遇的感慨相连。

「水晶细鲙落金盘,须信江南味中绝」——描写鲙鱼之精美,白如水晶落金盘,赞美江南鱼鲙为味中绝品。

「山谷曾名醒酒冰,一筯未尝延俗客」——黄庭坚(山谷)曾称鲙为"醒酒冰",此物高雅不与俗客共享。

「助盘橙橘荐甘酸,入口琼瑶碎牙颊」——橙橘佐鲙,甘酸相济,入口如碎琼瑶,极言其口感之美。

「扶起嵇康颓玉山,涤破乐天醉吟魄」——嵇康醉酒如玉山将颓,鲙可醒酒扶之;白居易(乐天)醉吟之魄亦可被鲙涤破,极写鲙之醒酒功效。

「烹龙炮凤未云珍,策勲终是愧霜鳞」——即使烹龙炮凤也不算珍馐,论功终不及这霜鳞之鲙。

「江湖散人兴不浅,为羡此品常埀纶」——江湖散人(诗人自况)兴致不浅,因羡鱼鲙而常垂纶钓鱼。

「有时举竿获锦鲤,玉屑花中拚烂醉」——偶得锦鲤,便在落花中拼醉畅饮。

「笑他大嚼市廛流,浪说屠门能快意」——嘲笑市井之流大嚼粗食,妄说屠门能快意。

「灵运池中蓄颇多,扬鬐鼓鬛戏清波」——谢灵运池中蓄鱼颇多,扬鳍鼓鬣于清波中嬉戏。

「知我平生嗜此癖,霜刀细缕红玉搓」——知我一生有此嗜好,霜刀细切鱼鲙如红玉搓成。

「典衣沽酒试轰饮,缬纹入面春风和」——典衣买酒豪饮,醉颜缬纹如沐春风。

「男儿大抵皆忼慨,功名未必常蹉跎」——男儿多慷慨,功名未必永远蹉跎。

「醉来击剑歌白雪,闲愁万斛俱消磨」——醉后击剑歌《阳春白雪》,万斛闲愁皆消磨。

「杯盘虽冷落,风月输吟哦」——杯盘虽冷落,风月不及吟诗之乐。

「逸气射斗牛,无人识太阿」——逸气直射斗牛,却无人识此太阿宝剑。

「俗态翻云仍覆雨,世情炙手扰张罗」——世俗翻云覆雨,世态炎凉如炙手可热与张罗网罗。

「丈夫富贵当自致,耻傍权门効女萝」——大丈夫富贵当自取,耻于依附权门如女萝攀附。

「雄圗自许羞俯仰,请看毫端食鲙歌」——自许雄图羞于俯仰屈人,请看此笔端食鲙之歌。

艺术手法

一、用典繁密而精当。全诗用张翰、冯谖、嵇康、白居易、黄庭坚、谢灵运等典故,或正用或反用,既丰富了食鲙主题的文化内涵,又以典故映射自身怀抱。二、铺排与抒情交织。前半篇铺陈鲙鱼之美、饮食之乐,后半篇转向身世之感、志节之抒,由物及人,由乐而慨,转折自然。三、对比手法鲜明。烹龙炮凤与霜鳞对比、江湖散人与市廛之流对比、自致富贵与攀附权门对比,层层映衬,凸显诗人品格。四、语言豪健遒劲,"逸气射斗牛""霜刀细缕红玉搓"等句意象雄奇,与全诗慷慨基调相得益彰。

总体评价

此诗以食鲙为引,纵横古今,将饮食之乐与人生志节融为一体。前人咏食鲙多止于味美,欧阳澈却从中生发出功名自致、不依附权门的傲骨,以及逸气冲天而不遇的感慨。全诗气势磅礴,用典精切,在宋代歌行体中堪称豪放之作,充分展现了诗人"丈夫富贵当自致"的人格追求和磊落襟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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