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隠诗
宋 · 牟𪩘
译文
招隠费招呼,习隠聊习步。
招隐费尽口舌去招呼,习隐不过是练习步履而已。
素隠为素餐,充隠似充数。
白占隐逸之名如素餐不做事,充作隐士如同充数而已。
悠悠千载内,罕与真隠遇。
悠悠千年之中,很少能与真隐相遇。
少小慕真隠,每诵坡老句。
从小仰慕真隐,常常诵读苏东坡的诗句。
朅来法华游,正是在题诗处。
近来到法华山游览,正是在当年题诗之处。
真境忽在前,更慕坡所慕。
真境忽然出现在眼前,更加仰慕苏轼所仰慕的。
真则思虑泯,不真精爽骛。
真则思虑泯灭,不真则精神外骛。
真则光尘合,不真圭角露。
真则和光同尘,不真则锋芒毕露。
真书无欹仄,真味无反恶。
真书没有歪斜倾侧,真味没有反胃厌恶。
真乐无安排,真逸无疲苦。
真乐无需安排,真逸不觉疲惫。
所以要任真,从其讶箕踞。
所以要任真而行,随他们惊讶我箕踞而坐。
所以贵葆真,从他笑椎鲁。
所以贵在葆真,随他们嘲笑我愚钝。
但看真隠庐,萧然只环堵。
且看真隐的居庐,萧然只有方丈之室。
青山以为屏,白云常在户。
以青山为屏风,白云常在门前。
随宜种花药,快意扫庭宇。
随宜种植花草药材,快意清扫庭院。
可作真率会,可说真实语。
可以作真率之会,可以说真实之语。
可饮真一酒,何者非天趣。
可以饮真一酒,哪一样不是天趣?
玄真乃诗流,季真是仙侣。
玄真子张志和是诗流,许季真是仙侣。
拉之相与俱,巾屦此容与。
拉着他们一同前往,巾履从容悠闲。
坐闻雏鹤鸣,时看苍虬舞。
坐听雏鹤鸣叫,时常观看苍龙飞舞。
疏散略边幅,谁客复谁主。
疏散不拘边幅,谁是客人谁是主人?
吾亦忘吾真,酣歌下山去。
我也忘了我的真,酣畅高歌下山而去。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牟𪩘游法华后所作的哲理诗,以「真隐」为题展开思辨。诗中从对真隐的追慕写起,逐一辨析真假隐逸的区别,最终以「吾亦忘吾真,酣歌下山去」作结,在追求真隐的过程中达到对「真」本身的超越。
逐句解读
「招隠费招呼,习隠聊习步」——招隐费尽口舌去招呼,习隐不过是练习步履。写隐逸之难在真不在形。
「素隠为素餐,充隠似充数」——白占隐逸之名如素餐不做事,充作隐士如同充数而已。讽刺假隐士。
「悠悠千载内,罕与真隠遇」——悠悠千年之中,很少能与真隐相遇。感叹真隐之稀。
「少小慕真隠,每诵坡老句」——从小仰慕真隐,常常诵读苏东坡的诗句。写对真隐的向往。
「朅来法华游,正是在题诗处」——近来到法华山游览,正是在当年题诗之处。写游山与慕隐的结合。
「真境忽在前,更慕坡所慕」——真境忽然出现在眼前,更加仰慕苏轼所仰慕的。写真隐之境的领悟。
「真则思虑泯,不真精爽骛」——真则思虑泯灭,不真则精神外骛。写真假的区别在于心。
「真则光尘合,不真圭角露」——真则光尘合一,不真则锋芒毕露。写真则和光同尘。
「真书无欹仄,真味无反恶」——真书没有歪斜倾侧,真味没有反胃厌恶。以书与味喻真。
「真乐无安排,真逸无疲苦」——真乐无需安排,真逸不觉疲惫。写真的自然无勉强。
「所以要任真,从其讶箕踞」——所以要任真而行,随他们惊讶我箕踞而坐。写任真不拘形迹。
「所以贵葆真,从他笑椎鲁」——所以贵在葆真,随他们嘲笑我愚钝。写葆真不在意他人评价。
「但看真隠庐,萧然只环堵」——且看真隐的居庐,萧然只有方丈之室。写真隐的简朴。
「青山以为屏,白云常在户」——以青山为屏风,白云常在门前。写真隐的环境。
「随宜种花药,快意扫庭宇」——随宜种植花草药材,快意清扫庭院。写真隐的日常。
「可作真率会,可说真实语」——可以作真率之会,可以说真实之语。写真隐的交往。
「可饮真一酒,何者非天趣」——可以饮真一酒,哪一样不是天趣?写真隐的乐趣。
「玄真乃诗流,季真是仙侣」——玄真子张志和是诗流,许季真是仙侣。以真隐名士为伴。
「拉之相与俱,巾屦此容与」——拉着他们一同前往,巾履从容悠闲。写与真隐者同游。
「坐闻雏鹤鸣,时看苍虬舞」——坐听雏鹤鸣叫,时常观看苍龙飞舞。写山中清景。
「疏散略边幅,谁客复谁主」——疏散不拘边幅,谁是客人谁是主人?写宾主不分之趣。
「吾亦忘吾真,酣歌下山去」——我也忘了我的真,酣畅高歌下山而去。以超越作结。
艺术手法
全诗以「真」字为纲领,反复辨析。
「真则……不真则……」的句式多次出现,形成强烈的节奏感和对比效果,将真假的区别阐述得淋漓尽致。
「青山以为屏,白云常在户」以对仗写真隐的环境,清雅脱俗。结尾「吾亦忘吾真」是全诗的升华:追求真隐到了极致,连「真」本身也要忘却,这是对道家「大音希声」「大象无形」思想的深刻体悟。
总体评价
此诗是牟𪩘哲理诗的代表作,以「真」为核心概念,层层辨析,步步深入。从对假隐的批判到对真隐的描述,从真隐的具体形态到真的抽象本质,最终达到对真的超越,逻辑严密而意境深远。全诗虽以议论为主,但不枯燥,因为诗人将抽象的哲理融入具体的山居生活中,使道理有了形象的依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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