适安斋
宋 · 牟𪩘
译文
天圆如旋磨,万古几曾息。
天圆如旋转的磨盘,万古以来何曾停息。
日毂环之走,西坠俄东出。
太阳的车轮环绕运行,西边落下俄而东边升起。
圣贤法天运,所以长汲汲。
圣贤效法天道运行,所以长久以来汲汲不息。
大禹生胼胝,孔弗遑煖席。
大禹手足生满老茧,孔子来不及坐暖席子。
客寝何太康,人或规不及。
客居之人何太安逸,有人规劝你不要懈怠。
亦有功名者,斋内运甓百。
也有追求功名之人,在书房内搬运陶甓百次。
不放身暂闲,苦欲劳筋骨。
不让身体有片刻闲暇,苦苦想要劳碌筋骨。
如何适安斋,燕处甘暇佚。
为何适安斋的主人,安居甘于闲暇安逸?
此斋匪侈丽,易安取容膝。
此斋并不奢侈华丽,取其容易安身容膝即可。
竹几对藜床,左右置书册。
竹几对着藜床,左右放着书册。
有时值佳友,从容遂竟日。
有时遇到好朋友,从容地度过一整天。
体适任屈伸,意适任语默。
身体舒适则任其屈伸,心意舒适则任其言语或沉默。
惟其适之安,适且忘吾适。
正因为适而安之,适到了连自己的适都忘了。
向来孤山老,保此逾耄耋。
从前孤山老人,以此保身超过了耄耋之年。
以安遗子孙,此计固已得。
以安遗留给子孙,这个计策本来就很得当。
人生天地间,何事非吾职。
人生天地之间,何事不是我的职责?
夜思昼所为,然后安可即。
夜里思考白天所做之事,然后安宁才可以得到。
况君抱修能,当念踵前业。
况且你怀有修治之才能,应当想着继承前人的事业。
相期在万里,无从守一室。
期望在于万里之远,不能只守着一间屋子。
精义以致用,龙蛇岂其蛰。
精研义理以致实用,龙蛇岂能永远蛰伏?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牟𪩘题适安斋之作。诗中从天道运行不息写起,以大禹、孔子为典范论勤劳之德,又以适安斋主人安于闲适的生活方式为对比,最终以「精义以致用」作结,在两种生活态度之间寻求平衡。
逐句解读
「天圆如旋磨,万古几曾息」——天圆如旋转的磨盘,万古以来何曾停息。以天道运行不息起笔。
「日毂环之走,西坠俄东出」——太阳的车轮环绕运行,西边落下俄而东边升起。写日之运行。
「圣贤法天运,所以长汲汲」——圣贤效法天道运行,所以长久以来汲汲不息。写圣贤之勤。
「大禹生胼胝,孔弗遑煖席」——大禹手足生满老茧,孔子来不及坐暖席子。以大禹孔子为勤之典范。
「客寝何太康,人或规不及」——客居之人何太安逸,有人规劝你不要不及。写安逸之弊。
「亦有功名者,斋内运甓百」——也有追求功名之人,在书房内搬运陶甓百次。以陶侃运甓之典写勤勉。
「不放身暂闲,苦欲劳筋骨」——不让身体有片刻闲暇,苦苦想要劳碌筋骨。写不敢偷闲。
「如何适安斋,燕处甘暇佚」——为何适安斋的主人,安居甘于闲暇安逸?提出疑问。
「此斋匪侈丽,易安取容膝」——此斋并不奢侈华丽,取其容易安身容膝即可。写居处之简朴。
「竹几对藜床,左右置书册」——竹几对着藜床,左右放着书册。写室内的陈设。
「有时值佳友,从容遂竟日」——有时遇到好朋友,从容地度过一整天。写闲居之乐。
「体适任屈伸,意适任语默」——身体舒适则任其屈伸,心意舒适则任其言语或沉默。写自在随缘。
「惟其适之安,适且忘吾适」——正因为适而安之,适到了连自己的适都忘了。写适之极致。
「向来孤山老,保此逾耄耋」——从前孤山老人,以此保身超过了耄耋之年。以林逋之典赞适安之道。
「以安遗子孙,此计固已得」——以安遗留给子孙,这个计策本来就很得当。写遗安之智。
「人生天地间,何事非吾职」——人生天地之间,何事不是我的职责?反思闲适之非。
「夜思昼所为,然后安可即」——夜里思考白天所做之事,然后安宁才可以得到。写反省之必要。
「况君抱修能,当念踵前业」——况且你怀有修治之才能,应当想着继承前人的事业。劝其有所作为。
「相期在万里,无从守一室」——期望在于万里之远,不能只守着一间屋子。写志在远大。
「精义以致用,龙蛇岂其蛰」——精研义理以致实用,龙蛇岂能永远蛰伏?以龙蛇之蛰喻暂时的安闲,终当腾飞。
艺术手法
全诗以对比结构展开:前半写天道圣贤之勤劳,后半写适安斋主人之闲适,两种生活态度在诗中碰撞。
「天圆如旋磨」以磨盘喻天,形象奇特。
「惟其适之安,适且忘吾适」以递进句式写适之极致,富有哲学意味。
「精义以致用,龙蛇岂其蛰」以反问收束,龙蛇终非久蛰之物,暗示闲适只是暂时的蓄势,最终仍当有所作为。
总体评价
此诗在两种生活态度之间展开思辨,既肯定了勤劳进取的价值,也不否定闲适安养的必要。诗人最终以「精义以致用」调和了二者:闲适是为了精研义理,精研是为了经世致用。这种辩证的思维方式体现了宋代理学知行合一的思想。全诗结构严谨,逻辑清晰,说理透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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