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汉臣拄笏亭

宋 · 牟𪩘

译文

爽气钟于西,峨眉横太白。

爽朗之气汇聚于西方,峨眉山横亘与太白山相连。

春风吹不暖,暑路有积雪。

春风吹来也暖不了,暑天的路上还有积雪。

月照平羌冷,云顶七顶湿。

月照平羌江一片清冷,云顶山上七峰湿润。

游戏两谪仙,银河洒醉墨。

如两位谪仙在此游戏,银河般的笔墨洒落如醉。

遂令汉嘉郡,千古占一色。

使得汉嘉郡千古以来独具特色。

一从殊方走,江山颇萧瑟。

自从流落异乡,所见江山颇为萧瑟。

流落各天涯,相逢未相识。

各自流落天涯,相逢却不曾相识。

微闻庄舄吟,握手话畴昔。

隐隐听到如庄舄般的越吟之声,握手叙说往事。

乃知此邦秀,终不断地脉。

才知此地的秀美,终究不会断了地脉。

权门车如雾,众甘炙手热。

权贵之家车马如雾,众人甘愿趋附炙手可热者。

而君独几先,惟恐涴我笏。

而你独能先知先觉,唯恐玷污了我的笏板。

伟哉百尺楼,西望即乡国。

宏伟的百尺高楼,向西望去便是故乡。

爽气今已回,何妨高拄颊。

爽朗之气如今已经回来,何妨高高地拄颊远望。

里中表圣公,千载推汲直。

乡中的司空图,千载以来推崇汲黯的直节。

当年几谏纸,扣笏良鲠切。

当年多少谏书,叩击笏板实在恳切刚直。

意欲摧百士,死职非所惜。

意欲纠正百官之失,为职守而死也在所不惜。

此笏岂其遗,正自峭风骨。

这笏板难道是遗物?正显出峭拔的风骨。

愿君善藏之,击邪看他日。

希望你好好珍藏它,他日用来击退邪佞。

也无羡堆床,富贵竟何益。

不必羡慕堆满床的笏板,富贵终究有什么益处?

长镵白木柄,乃我手中物。

长镵白木柄才是我手中的东西。

惟有故乡梦,与君共愁绝。

只有故乡的梦,与你共同愁绝。

何当驾双鹄,万里溯寥碧。

何时能驾双鹄飞去,万里溯回那寥廓碧空。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牟𪩘题罗汉臣拄笏亭之作。诗从蜀地山水写起,追忆故乡风物,又以拄笏之典为核心,借笏板寄托忠直之志与故乡之思。全诗将地理之思与政治之志融为一体,表达了南宋遗民身处异乡而心系故国的深情。

逐句解读
「爽气钟于西,峨眉横太白」——爽朗之气汇聚于西方,峨眉山横亘与太白山相连。写蜀地山川之壮美。

「春风吹不暖,暑路有积雪」——春风吹来也暖不了,暑天的路上还有积雪。写蜀地高山气候之寒。

「月照平羌冷,云顶七顶湿」——月照平羌江一片清冷,云顶山上七峰湿润。写蜀地夜景之清幽。

「游戏两谪仙,银河洒醉墨」——如两位谪仙在此游戏,银河般的笔墨洒落如醉。写李白、苏轼等蜀地文豪。

「遂令汉嘉郡,千古占一色」——使得汉嘉郡千古以来独具特色。赞蜀地人文之盛。

「一从殊方走,江山颇萧瑟」——自从流落异乡,所见江山颇为萧瑟。写离乡后的落寞之感。

「流落各天涯,相逢未相识」——各自流落天涯,相逢却不曾相识。写同乡飘零之苦。

「微闻庄舄吟,握手话畴昔」——隐隐听到如庄舄般的越吟之声,握手叙说往事。以庄舄越吟之典写思乡之情。

「乃知此邦秀,终不断地脉」——才知此地的秀美,终究不会断了地脉。赞蜀地人才辈出。

「权门车如雾,众甘炙手热」——权贵之家车马如雾,众人甘愿趋附炙手可热者。讽刺趋炎附势之辈。

「而君独几先,惟恐涴我笏」——而你独能先知先觉,唯恐玷污了我的笏板。赞罗汉臣洁身自好。

「伟哉百尺楼,西望即乡国」——宏伟的百尺高楼,向西望去便是故乡。写登楼望乡。

「爽气今已回,何妨高拄颊」——爽朗之气如今已经回来,何妨高高地拄颊远望。写拄笏亭之趣。

「里中表圣公,千载推汲直」——乡中的司空图(表圣),千载以来推崇汲黯的直节。以汲黯之直比罗汉臣。

「当年几谏纸,扣笏良鲠切」——当年多少谏书,叩击笏板实在恳切刚直。写以笏进谏之忠。

「意欲摧百士,死职非所惜」——意欲纠正百官之失,为职守而死也在所不惜。写忠直之志。

「此笏岂其遗,正自峭风骨」——这笏板难道是遗物?正显出峭拔的风骨。写笏板象征忠直品格。

「愿君善藏之,击邪看他日」——希望你好好珍藏它,他日用来击退邪佞。以笏板寄托期望。

「也无羡堆床,富贵竟何益」——不必羡慕堆满床的笏板,富贵终究有什么益处?以批评达官贵人作结。

「长镵白木柄,乃我手中物」——长镵白木柄才是我手中的东西。以农具自比,表示归隐之志。

「惟有故乡梦,与君共愁绝」——只有故乡的梦,与你共同愁绝。写共同的思乡之苦。

「何当驾双鹄,万里溯寥碧」——何时能驾双鹄飞去,万里溯回那寥廓碧空。以飞升之想作结。

艺术手法
全诗结构宏大,从地理到人事,从历史到现实,从他人到自身,层层推进。

「爽气钟于西」以「钟」字写天地之气汇聚,气势雄浑。

「权门车如雾」以雾喻权贵门前的车马,讽刺辛辣。

「此笏岂其遗,正自峭风骨」将笏板拟人化,赋予其峭拔的品格。

「长镵白木柄」与「堆床」之笏形成对比,隐逸与仕途之别一目了然。

总体评价
此诗是牟𪩘诗歌中篇幅较长的佳作,将故乡之思与忠直之志融为一体。拄笏亭之名本出「拄笏看山」的典故,但诗人不拘泥于闲适的看山之趣,而是将笏板的忠直象征发挥到极致,从拄笏的闲适引出执笏的刚直,再从笏板的风骨引出故乡的思念,意境层层深入。全诗慷慨悲壮,是南宋遗民诗歌中的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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