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王寅甫御史游南山韵

宋 · 牟𪩘

译文

平生爱山苦趼足,况此对面美冠玉。

平生爱山却苦于脚生趼茧,况且对面是美如冠玉之人。

也曾杖屦极跻攀,稍度湾埼转虚曲。

也曾拄杖穿鞋极力攀登,稍过湾角转入空曲之处。

径踏青螭脊上行,所历渐高山渐束。

沿着青螭般的山脊行走,所历渐高山势渐窄。

红亭白塔出湖外,下瞰诸峰等臣仆。

红亭白塔出现在湖外,俯瞰诸峰如同臣仆。

祖禅晏坐服生狞,法席宏开俨清肃。

祖师禅定端坐降伏狞恶,法席宏开庄严肃穆。

何人梵呗呼僧定,划然透户如击筑。

何人梵呗唤僧入定,划然穿透门户如击筑之音。

浮岚暖翠忽纷披,依依精舍傍修竹。

浮岚暖翠忽然纷披,精舍依依傍着修竹。

至今犹作咿唔声,饱食颇惭空洞腹。

至今仍发出咿唔之声,饱食之后颇感惭愧腹中空空。

崎岖竟日亦已劳,应接满前端为目。

崎岖行走终日也已劳累,应接不暇全是为了眼目之观。

道人对境了无羡,折脚铛中煨脱粟。

道人面对此景毫无羡慕,在折脚的锅中煨煮粗粮。

小立为尔起深悟,愿事扫除甘播掬。

小立片刻因此深有感悟,愿意从事扫除甘于播掬。

峥嵘岁月苦难记,三寸穉杉俄立鹄。

峥嵘的岁月苦难追记,三寸的幼杉忽然已立如鹄。

山中老宿亦向尽,访旧无人空感触。

山中的老宿也相继去世,访旧无人徒然感触。

细评道人似豪家,台殿耽耽枕岩谷。

细品道人似豪奢之家,台殿沉沉枕于岩谷之中。

当时气象雄一方,谁教劫火烧糜竺。

当时气象雄踞一方,谁叫劫火烧毁了佛寺?

十年旧观未全还,金钱奔走倾缁俗。

十年旧观尚未完全恢复,金钱奔走倾倒了缁衣之俗。

何山试问何所有,一溪清泠嗽寒绿。

何山试问有什么,一溪清泠之水漱着寒绿之色。

入门使我意也消,不省人间有华辱。

入门使我的心意也消散了,不觉人间还有荣辱。

殆是高人胜士徒,山灵笑许兹论笃。

大概是高人胜士之辈,山灵笑而许此笃论。

旷荡幽深两俱胜,胡不重游勇奔鹿。

旷荡与幽深两处都胜妙,何不重游如奔鹿般勇敢?

多病欢娱久去心,良辰美景宁相属。

多病之身欢娱之心已久去,良辰美景怎能相继?

昏昏午窗供坐凉,跳丸西走白日速。

昏昏午窗之下供坐纳凉,跳丸西去白日迅速。

夜来可奈风雨尽,尽力催花亦良酷。

夜里怎奈风雨都将花吹尽,尽力催花也实在太残酷。

痛杀新红三万片,园林惨澹余老木。

痛惜新红三万片花落,园林惨淡只剩老木。

作诗遣愁愁未遣,那知翻作愁根窟。

作诗遣愁愁却未遣,哪知反而成了愁根之窟。

古人真欲焚笔砚,苦语殆可书绅笏。

古人真想焚毁笔砚,苦语几乎可以书写在绅笏之上。

颇怜阮屐共嵇锻,更笑周妻与何肉。

颇怜阮籍的木屐与嵇康的锻铁,更笑周妻与何肉的嗜好。

留连一物即是碍,羡君开襟少嚬促。

留连任何一物就是障碍,羡慕你开怀少有蹙额之忧。

爱诗乃复宜相似,句语卓荦光透幅。

爱诗的人自然相似,句语卓绝光彩透幅。

倦还始觉心和平,人生有手莫操牍。

疲倦归来才觉内心平和,人生有手不要操持文牍。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牟𪩘和王寅甫御史游南山之作,篇幅较长。诗中详细记录了游南山的全过程,从攀登的艰辛到山顶的壮景,从寺庙的庄严到道人的清修,又以阮嵇之典写超脱之意,以焚笔砚之叹写愁苦之深,将对山水的欣赏与对人生的感悟融为一体。

逐句解读
「平生爱山苦趼足,况此对面美冠玉」——平生爱山却苦于脚生趼茧,况且对面是美如冠玉之人。写爱山与伴游。

「也曾杖屦极跻攀,稍度湾埼转虚曲」——也曾拄杖穿鞋极力攀登,稍过湾角转入空曲之处。写攀登之路。

「径踏青螭脊上行,所历渐高山渐束」——沿着青螭般的山脊行走,所历渐高山势渐窄。写山脊之险。

「红亭白塔出湖外,下瞰诸峰等臣仆」——红亭白塔出现在湖外,俯瞰诸峰如同臣仆。写山顶远眺。

「祖禅晏坐服生狞,法席宏开俨清肃」——祖师禅定端坐降伏狞恶,法席宏开庄严肃穆。写寺庙之庄严。

「何人梵呗呼僧定,划然透户如击筑」——何人梵呗之声唤僧入定,划然穿透门户如击筑之音。写佛音之妙。

「浮岚暖翠忽纷披,依依精舍傍修竹」——浮岚暖翠忽然纷披,精舍依依傍着修竹。写山间之景。

「至今犹作咿唔声,饱食颇惭空洞腹」——至今仍发出咿唔之声,饱食之后颇感惭愧腹中空空。自愧学浅。

「崎岖竟日亦已劳,应接满前端为目」——崎岖行走终日也已劳累,应接不暇全是为了眼目之观。写游山之疲。

「道人对境了无羡,折脚铛中煨脱粟」——道人面对此景毫无羡慕,在折脚的锅中煨煮粗粮。写道人之淡泊。

「小立为尔起深悟,愿事扫除甘播掬」——小立片刻因此深有感悟,愿意从事扫除甘于播掬。写道人之启悟。

「峥嵘岁月苦难记,三寸穉杉俄立鹄」——峥嵘的岁月苦难追记,三寸的幼杉忽然已立如鹄。写时光之速。

「山中老宿亦向尽,访旧无人空感触」——山中的老宿也相继去世,访旧无人徒然感触。写故人之逝。

「细评道人似豪家,台殿耽耽枕岩谷」——细品道人似豪奢之家,台殿沉沉枕于岩谷之中。写道观之盛。

「当时气象雄一方,谁教劫火烧糜竺」——当时气象雄踞一方,谁叫劫火烧毁了佛寺?写劫火之灾。

「十年旧观未全还,金钱奔走倾缁俗」——十年旧观尚未完全恢复,金钱奔走倾倒了缁衣之俗。写修复之难。

「何山试问何所有,一溪清泠嗽寒绿」——何山试问有什么,一溪清泠之水漱着寒绿之色。写山水之美。

「入门使我意也消,不省人间有华辱」——入门使我的心意也消散了,不觉人间还有荣辱。写出世之想。

「殆是高人胜士徒,山灵笑许兹论笃」——大概是高人胜士之辈,山灵笑而许此笃论。写高人之境。

「旷荡幽深两俱胜,胡不重游勇奔鹿」——旷荡与幽深两处都胜妙,何不重游如奔鹿般勇敢?写重游之愿。

「多病欢娱久去心,良辰美景宁相属」——多病之身欢娱之心已久去,良辰美景怎能相继?写病中之叹。

「昏昏午窗供坐凉,跳丸西走白日速」——昏昏午窗之下供坐纳凉,跳丸西去白日迅速。写时光之逝。

「夜来可奈风雨尽,尽力催花亦良酷」——夜里怎奈风雨都将花吹尽,尽力催花也实在太残酷。写风雨摧花。

「痛杀新红三万片,园林惨澹余老木」——痛惜新红三万片花落,园林惨淡只剩老木。写花落之悲。

「作诗遣愁愁未遣,那知翻作愁根窟」——作诗遣愁愁却未遣,哪知反而成了愁根之窟。写愁之更深。

「古人真欲焚笔砚,苦语殆可书绅笏」——古人真想焚毁笔砚,苦语几乎可以书写在绅笏之上。写苦吟之极。

「颇怜阮屐共嵇锻,更笑周妻与何肉」——颇怜阮籍的木屐与嵇康的锻铁,更笑周妻与何肉的嗜好。以阮嵇之典写超脱。

「留连一物即是碍,羡君开襟少嚬促」——留连任何一物就是障碍,羡慕你开怀少有蹙额之忧。写无物之碍。

「爱诗乃复宜相似,句语卓荦光透幅」——爱诗的人自然相似,句语卓绝光彩透幅。写诗友之契。

「倦还始觉心和平,人生有手莫操牍」——疲倦归来才觉内心平和,人生有手不要操持文牍。以放下执写作结。

艺术手法
全诗篇幅宏大,手法多样。

「红亭白塔出湖外,下瞰诸峰等臣仆」以俯瞰之视角写山顶之壮,气势不凡。

「折脚铛中煨脱粟」以具体细节写道人之清苦,与「台殿耽耽枕岩谷」的豪奢形成对比。

「痛杀新红三万片」以夸张之数写花落之痛,情感浓烈。

「人生有手莫操牍」以断然之语作结,力重千钧。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篇长篇山水游历诗,将登山所见、寺庙之感、道人之悟、花落之悲、苦吟之叹层层铺展,内容丰富而情感深沉。诗人对人生的感悟从山水的欣赏出发,最终归落于放下执念的超脱,体现了从入世到出世的转变。全诗结构宏大,意蕴深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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