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德问弟苦雨

宋 · 牟𪩘

译文

鹁鸠朝唤晴,竹鸡莫催雨。

鹁鸠清晨呼唤天晴,竹鸡傍晚催促下雨。

翛翛晴雨间,平生睡足处。

在晴雨交替之间自在度日,这是我平生睡足之处。

剥啄忽以诗,使我浪愁苦。

忽然敲门送来诗篇,使我徒然愁苦起来。

此事属天公,底用强如许。

此事属于天公的安排,何必如此勉强?

淋漓不得休,土偶复于土。

淋漓不止,泥偶终究还是归于泥土。

君何见之晚,三叹咏集栩。

你为何觉悟得这么晚?三叹吟咏《集栩》之诗。

不如两忘言,危坐拥败絮。

不如两者都忘掉不言,端正坐着拥着破旧的棉絮。

向来夏畦劳,抱瓮汉阴圃。

从前夏日田间劳作辛苦,在汉阴之圃抱瓮灌园。

旱涝相乘除,天地只此数。

旱灾涝灾交替出现,天地之数不过如此。

为我语老农,未用轻喜怒。

替我对老农说,不必轻易喜怒。

使有二顷田,亦欲荷锄去。

假使有两顷田地,我也想荷锄而去。

我评昔逊世,幼安胜根矩。

我评价古之逊世之人,管宁胜过华歆。

毋为苦近名,江湖多数罟。

不要苦苦追求名声,江湖之上多有罗网。

但看采荣者,隐约殆终古。

且看那些采荣之人,隐约几乎终古如此。

彼以膏自煎,谢去非吾侣。

他们以自己的膏脂煎熬自己,谢绝非我同类。

无已则沮溺,躬耕谅所取。

不得已的话就做长沮桀溺,躬耕自食想来是可取的。

吾侪固长贫,正坐力不武。

我们固然长贫,正是因为力量不够强大。

所营薄少耳,抟沙尚难聚。

所经营的微薄而已,抟沙尚且难以聚合。

却笑杜陵翁,欲把漏天补。

却笑杜陵老翁,想要把漏了的天补上。

胡不归自谋,飕飕破茅宇。

为何不回去为自己谋划,在飕飕风中的破茅屋里安身?

天边金老鸦,已放晴曜吐。

天边的金乌,已经放出了晴朗的光芒。

马嘶群动起,吾惟守环堵。

马嘶叫着群动起来,我只是安守着我的方丈之室。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牟𪩘和德问弟苦雨之作。诗中从苦雨不止的烦闷写起,逐步深入到对天命、隐逸与耕读生活的思考,最终以安守环堵的态度作结。全诗由实入虚,由景及理,将苦雨的烦闷升华为对人生道路的反思。

逐句解读
「鹁鸠朝唤晴,竹鸡莫催雨」——鹁鸠清晨呼唤天晴,竹鸡傍晚催促下雨。以鸟鸣写天气变化。

「翛翛晴雨间,平生睡足处」——在晴雨交替之间自在度日,这是我平生睡足之处。写闲居的适意。

「剥啄忽以诗,使我浪愁苦」——忽然敲门送来诗篇,使我徒然愁苦起来。写读诗引发的烦忧。

「此事属天公,底用强如许」——此事属于天公的安排,何必如此勉强?劝其顺其自然。

「淋漓不得休,土偶复于土」——淋漓不止,泥偶终究还是归于泥土。以泥偶之喻写徒劳无功。

「君何见之晚,三叹咏集栩」——你为何觉悟得这么晚?三叹吟咏《集栩》之诗。劝其早悟。

「不如两忘言,危坐拥败絮」——不如两者都忘掉不言,端正坐着拥着破旧的棉絮。写安于贫寒。

「向来夏畦劳,抱瓮汉阴圃」——从前夏日田间劳作辛苦,在汉阴之圃抱瓮灌园。以汉阴丈人之典写朴拙之耕。

「旱涝相乘除,天地只此数」——旱灾涝灾交替出现,天地之数不过如此。写天灾之规律。

「为我语老农,未用轻喜怒」——替我对老农说,不必轻易喜怒。劝农人平常心待之。

「使有二顷田,亦欲荷锄去」——假使有两顷田地,我也想荷锄而去。写归耕之愿。

「我评昔逊世,幼安胜根矩」——我评价古之逊世之人,管宁(幼安)胜过华歆(根矩)。以管宁之隐优于华歆之仕。

「毋为苦近名,江湖多数罟」——不要苦苦追求名声,江湖之上多有罗网。写求名之危。

「但看采荣者,隐约殆终古」——且看那些采荣之人,隐约几乎终古如此。写隐者之寂寞。

「彼以膏自煎,谢去非吾侣」——他们以自己的膏脂煎熬自己,谢绝非我同类。以桂可食故伐之喻写才之累人。

「无已则沮溺,躬耕谅所取」——不得已的话就做长沮桀溺,躬耕自食其力想来是可取的。以隐耕为最终选择。

「吾侪固长贫,正坐力不武」——我们固然长贫,正是因为力量不够强大。自嘲力弱。

「所营薄少耳,抟沙尚难聚」——所经营的微薄而已,抟沙尚且难以聚合。写家业之微。

「却笑杜陵翁,欲把漏天补」——却笑杜陵老翁,想要把漏了的天补上。笑杜甫忧国之痴。

「胡不归自谋,飕飕破茅宇」——为何不回去为自己谋划,在飕飕风中的破茅屋里安身?写不如自谋。

「天边金老鸦,已放晴曜吐」——天边的金乌,已经放出了晴朗的光芒。写雨后天晴。

「马嘶群动起,吾惟守环堵」——马嘶叫着群动起来,我只是安守着我的方丈之室。以自守作结。

艺术手法
全诗以苦雨为引,层层递进地展开对隐逸与出处的思考。

「鹁鸠朝唤晴,竹鸡莫催雨」以鸟鸣起兴,既写实也暗示人对天气的主观期盼。

「土偶复于土」以泥偶之喻写人力之微薄,生动而深刻。

「彼以膏自煎」化用《庄子》桂可食故伐之、漆可用故割之之意,比喻有才反为才累。

「却笑杜陵翁,欲把漏天补」以笑杜甫之痴写自身之悟,既是自嘲也是解脱。

总体评价
此诗是牟𪩘长篇古体诗中的佳作,从苦雨之烦到天命之思,从隐逸之论到自守之志,层次丰富而逻辑严密。诗中引用了大量典故(管宁、长沮桀溺、汉阴丈人、杜甫等),都为论证隐逸守贫的主题服务,用典精当而不堆砌。结尾「吾惟守环堵」与开头的闲居之态呼应,形成闭环。全诗情理交融,既有苦雨的烦闷,也有超脱的旷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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