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程晋辅
宋 · 牟𪩘
译文
一宿蘧庐托,百事弁髦弃。
一宿寄居如蘧庐,百事如弁髦般弃之。
平生意何如,犹动沾沾喜。
平生的心意如何?还是动了沾沾自喜之心。
我喜在丘壑,富贵非所睨。
我喜在山水之间,富贵不是我所看重的。
况子好山居,泉甘野芳媚。
况且你喜欢山居,泉水甘甜野花妩媚。
鹿门时上冢,了不慕城市。
如鹿门先生般时常上坟祭扫,完全不羡慕城市。
或嫌人村远,知一未知二。
有人嫌弃村子太远,知其一不知其二。
试看近市者,事夺纷梦寐。
试看住在市集附近的人,事务侵夺连梦中都不安宁。
正堕胶网中,辗转悮身世。
正堕入罗网之中,辗转之间误了此生此世。
举手谢逋客,士固各有志。
举手告别逋逃之客,士人本各有各的志向。
结习奈已深,坐上漫同异。
积习无奈已经很深,席间不免讨论同异。
山空阴绿净,长日惟宜睡。
山空阴绿澄净,漫长的白天只宜睡觉。
夜半呼僮奴,发火燃枯蒂。
半夜呼唤僮仆,点火燃烧枯萎的花蒂。
满纸诗已成,文采一何丽。
满纸的诗已经写成,文采何等绚丽。
墨池涨玄云,晴窗蔼微霨。
墨池涨满了黑云,晴窗前笼罩着微暖的烟霭。
自子来此山,与山相昆弟。
自从你来到此山,与山如兄弟般亲近。
又将三昧手,于焉小游戏。
又以三昧之手,在此做些小小的游戏。
向来蜀之日,往往召狺吠。
从前在蜀地之时,往往招来狂犬的吠叫。
逌尔付一噱,千载息攘袂。
笑一笑把它付诸一笑,千载之后平息了撸袖攘臂之争。
变灭今安在,但有山绕翠。
变幻消灭如今安在?只有青山环绕苍翠。
可怜七十翁,嬉遨尚童稚。
可怜七十岁的老翁,嬉戏遨游还像孩童。
坐闻酒如川,留客烂漫醉。
坐着听说酒如川流,留客痛饮烂醉。
亦思翩然去,芒𪨗踏初霁。
也想翩然离去,穿着草鞋踏过初晴的地面。
就林煨短茁,带泥落花蘂。
在林中煨烤短小的竹笋,带着泥土和落花蕊。
清绝恐无分,得已吾欲已。
清绝之境恐怕没有我的份,能到此也就可以了。
那堪迫暮末,来日能余几。
哪堪迫近暮年末期,来日还能剩多少?
城外土馒头,区区诚过计。
城外的土馒头,区区之事确实是过虑了。
卓哉荷插翁,旷达未可毁。
卓越啊荷插翁刘伶,旷达不可诋毁。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牟𪩘次韵程晋辅之作。诗中抒发了闲居山中的乐趣,以「结习」自嘲不能忘情于诗,又以荷插翁(刘伶)的旷达为典范,表达了对生死之事的达观态度。
逐句解读
「一宿蘧庐托,百事弁髦弃」——一宿寄居如蘧庐,百事如弁髦般弃之。以蘧庐喻人生如寄。
「平生意何如,犹动沾沾喜」——平生的心意如何?还是动了沾沾自喜之心。写对山居之喜。
「我喜在丘壑,富贵非所睨」——我喜在山水之间,富贵不是我所看重的。写对山水的热爱。
「况子好山居,泉甘野芳媚」——况且你喜欢山居,泉水甘甜野花妩媚。写山居之乐。
「鹿门时上冢,了不慕城市」——如鹿门先生般时常上坟祭扫,完全不羡慕城市。以庞德公之典写归隐之心。
「或嫌人村远,知一未知二」——有人嫌弃村子太远,知其一不知其二。写远有远的好处。
「试看近市者,事夺纷梦寐」——试看住在市集附近的人,事务侵夺连梦中都不安宁。写城市之扰。
「正堕胶网中,辗转悮身世」——正堕入罗网之中,辗转之间误了此生此世。写城市生活之束缚。
「举手谢逋客,士固各有志」——举手告别逋逃之客,士人本各有各的志向。写人各有志。
「结习奈已深,坐上漫同异」——积习无奈已经很深,席间不免讨论同异。自嘲诗习难改。
「山空阴绿净,长日惟宜睡」——山空阴绿澄净,漫长的白天只宜睡觉。写山居之闲。
「夜半呼僮奴,发火燃枯蒂」——半夜呼唤僮仆,点火燃烧枯萎的花蒂。写夜间吟诗。
「满纸诗已成,文采一何丽」——满纸的诗已经写成,文采何等绚丽。写诗成之喜。
「墨池涨玄云,晴窗蔼微霨」——墨池涨满了黑云,晴窗前笼罩着微暖的烟霭。写诗兴之浓。
「自子来此山,与山相昆弟」——自从你来到此山,与山如兄弟般亲近。写人与山的亲和。
「又将三昧手,于焉小游戏」——又以三昧之手,在此做些小小的游戏。写以诗书为戏。
「向来蜀之日,往往召狺吠」——从前在蜀地之时,往往招来狂犬的吠叫。写遭人非议。
「逌尔付一噱,千载息攘袂」——笑一笑把它付诸一笑,千载之后平息了撸袖攘臂之争。写以笑化解非议。
「变灭今安在,但有山绕翠」——变幻消灭如今安在?只有青山环绕苍翠。写世事无常而山长在。
「可怜七十翁,嬉遨尚童稚」——可怜七十岁的老翁,嬉戏遨游还像孩童。写老顽童之态。
「坐闻酒如川,留客烂漫醉」——坐着听说酒如川流,留客痛饮烂醉。写留客饮酒之豪。
「亦思翩然去,芒𪨗踏初霁」——也想翩然离去,穿着草鞋踏过初晴的地面。写离去的念头。
「就林煨短茁,带泥落花蘂」——在林中煨烤短小的竹笋,带着泥土和落花蕊。写野趣。
「清绝恐无分,得已吾欲已」——清绝之境恐怕没有我的份,能到此也就可以了。写知足。
「那堪迫暮末,来日能余几」——哪堪迫近暮年末期,来日还能剩多少?写对余生的感慨。
「城外土馒头,区区诚过计」——城外的土馒头(坟墓),区区之事确实是过虑了。以土馒头喻坟墓,幽默旷达。
「卓哉荷插翁,旷达未可毁」——卓越啊荷插翁刘伶,旷达不可诋毁。以刘伶为旷达之典范。
艺术手法
全诗以自嘲和旷达为主要情调。
「结习奈已深」以佛家语自嘲诗习难改,雅致而幽默。
「墨池涨玄云」以墨比云,写诗兴之浓,意象新奇。
「城外土馒头」以土馒头喻坟墓,语俚而意深,是宋诗中少见的黑色幽默。
「卓哉荷插翁」以刘伶荷锸而行、「死便埋我」之典收束,旷达之至。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篇长篇抒情诗,将山居之乐、诗习之癖、世事之感、生死之观融为一体。诗人对生死的态度不是庄子的超脱,而是刘伶式的旷达——不是不怕死,而是在酒中忘却生死。这种态度虽然不如庄子之超然,却更为真实可感。全诗语言活泼,情调旷达,是牟𪩘诗中风格最为独特的一首。
相关诗词
代如皋某拈木芙蓉美人二首 其一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含思脉脉静娟娟,绰约丰姿不可传。兰泽草香醒梦蝶,锦城花事听啼鹃。红颜相照还应妒,青镜慵妆只自怜。盈掬芳声莫远致,忍教轻替拒霜研。
寒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大漠萧萧天雨霜,不应仍是怨春阳。青丝垂尽明妃冢,白日初昏古战场。猎火烧时见鹰隼,野风低处散牛羊。可怜脩竹经来惯,依旧含烟傍女墙。
足梦中诗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空古跫然溯足音,涧泉如带复如琴。溪云閒送野航暮,山意每随秋气深。右臂未缘鸮炙化,失心重与鹿隍寻。漫憎梦里仍占梦,忆弟而今梦亦沉。
端阳寄怀果园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客里端阳记去年,坐看诗老雪盈颠。高歌尽日添桦烛,大爵何时拜酒泉。傍舍桑条初宛宛,隔溪荷叶正田田。一从道上风波恶,心繫蓬山懒剌船。
并蒂白牡丹和陈中权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漫将倾国比名花,莩甲孪生泯寸瑕。南海双珠神女佩,东山连璧素王家。亭台两照琼枝艳,姊妹严妆雪练纱。毕竟同根得辉映,银盘轻粉莫相誇。
春尽和郭三果园三首 其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旧梦如云记未真,即今摇落倍伤神。风阑花信遗红药,江晚歌声起白蘋。芳树含愁啼谢豹,荒山无主怨刘晨。繁华已逐轻尘散,记取茶蘼未了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