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陈秀才题墨妙堂

宋 · 慕容彦逢

译文

宝池当几润滑并,蟾蜍玉窦寒泉倾。

珍贵的砚池置于几案之上润泽光滑,蟾蜍形砚滴从玉管中倾出如寒泉之水。

墨花泛泛花脚轻,云牋皎皎月色明。

墨花泛起花脚轻盈,云笺洁白如同月色般明净。

凝然嗣将先管城,一扫神怪吁难名。

凝神提笔继承管城子的传统,一挥而就的神奇令人惊叹难以名状。

腾龙舞凤相回萦,倒日翻星草隶行。

如腾龙舞凤相互盘绕,如倒转日月翻转星辰——这是草书隶书行书的气象。

或如悬崖倚孤撑,又如脱兔驰万兵。

有时如悬崖边靠孤木支撑,有时又如脱兔般驰骋万军。

猿攀虎怒势争鲸,奔蜃骇驶波浪惊。

如猿攀虎怒般气势争雄如鲸,如奔蜃骇浪般惊心动魄。

篆斯隶邈草伯英,钟蔡卫索更品评。

篆书有李斯隶书有程邈草书有张伯英,更有钟繇蔡邕卫瓘索靖互相品评。

逸少兼之集大成,寥寥千载无与京。

王羲之兼收并蓄集书法之大成,千年以来无人能与之匹敌。

鼠须蚕茧秘迹清,玉华遗言同誓盟。

鼠须笔蚕茧纸留下的墨迹清雅绝伦,如同玉华宫的遗言一般庄严如誓。

埋藏不计申与庚,模踪间出相光晶。

埋藏地下不计岁月久远,摹拓的痕迹偶尔现世便光辉夺目。

太丘佳士天气清,访求宝字金满籯。

太丘佳士陈秀才气质清朗,寻访搜求珍贵字迹不惜倾满竹笼的黄金。

编联轴卷纷纵横,名家诸妙皆有声。

编联装裱的卷轴纵横满室,各名家的精妙之作皆有盛名。

文余高致超八闳,深求众法窥忘情。

文章之外有超越八方的高雅志趣,深入探求各种书法法则达到忘情之境。

会当临池染澄瀛,银钩万字挥峥嵘。

终将在临池染翰之际,挥洒银钩万字气象峥嵘。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陈秀才的「墨妙堂」题诗,全诗以书法为主题,从笔墨纸砚写到各种书体,从历代书家品评到陈秀才的收藏鉴赏,是一首体系完整的论书诗。诗中对篆隶草行的各种书风进行了形象化的描绘,并以王羲之为集大成者,体现了宋代文人对书法艺术的系统认识和审美标准。

逐句解读

「宝池当几润滑并,蟾蜍玉窦寒泉倾」——珍贵的砚池置于几案之上润泽光滑,蟾蜍形砚滴从玉管中倾出如寒泉之水。写文房用具的精美,以「蟾蜍」砚滴入笔。

「墨花泛泛花脚轻,云牋皎皎月色明」——墨花泛起花脚轻盈,云笺洁白如月色明净。写研墨与铺纸的雅致。

「凝然嗣将先管城,一扫神怪吁难名」——凝神提笔继承管城子的传统,一挥而就的神奇令人难以名状。

「管城」即毛笔的代称,化用韩愈《毛颖传》。

「腾龙舞凤相回萦,倒日翻星草隶行」——如腾龙舞凤相互盘绕,如倒转日月翻转星辰——这是草书、隶书和行书的气象。以龙凤星辰比喻各种书体的飞动气势。

「或如悬崖倚孤撑,又如脱兔驰万兵」——有时如悬崖边靠着孤木支撑,有时又如脱兔般驰骋万军。以悬崖之险与脱兔之疾比喻书法中的险峻与迅疾。

「猿攀虎怒势争鲸,奔蜃骇驶波浪惊」——如猿攀虎怒般气势争雄如鲸,如奔蜃骇浪般惊心动魄。继续以动物意象描写书法的力量与动感。

「篆斯隶邈草伯英,钟蔡卫索更品评」——篆书有李斯,隶书有程邈,草书有张伯英,更有钟繇、蔡邕、卫瓘、索靖等名家互相品评。历数书法史上的代表人物。

「逸少兼之集大成,寥寥千载无与京」——王羲之兼收并蓄集书法之大成,千年以来无人能与之匹敌。

「逸少」即王羲之,「无与京」即无人可比。

「鼠须蚕茧秘迹清,玉华遗言同誓盟」——鼠须笔蚕茧纸留下的墨迹清雅绝伦,如同玉华宫的遗言一般庄严如誓。写王羲之书迹的珍贵与神圣。

「埋藏不计申与庚,模踪间出相光晶」——埋藏地下不计岁月久远,摹拓的痕迹偶尔现世便光辉夺目。写古代书迹历经岁月的珍贵。

「太丘佳士天气清,访求宝字金满籯」——太丘佳士陈秀才气质清朗,寻访搜求珍贵字迹不惜倾满竹笼的黄金。

「太丘」用陈寔的典故指代陈姓,「籯」即竹笼,写其收藏之勤之富。

「编联轴卷纷纵横,名家诸妙皆有声」——编联装裱的卷轴纵横满室,各名家的精妙之作皆有盛名。写收藏的丰富。

「文余高致超八闳,深求众法窥忘情」——文章之外有超越八方的高雅志趣,深入探求各种书法法则达到忘情之境。赞其鉴赏品味之高。

「会当临池染澄瀛,银钩万字挥峥嵘」——终将在临池染翰之际,挥洒银钩万字气象峥嵘。以美好的祝愿收束,期待陈秀才自身书法造诣的高超。

艺术手法

一是博喻手法的极致运用。诗中连用「腾龙」「舞凤」「悬崖」「脱兔」「猿攀」「虎怒」「奔蜃」等意象比喻书法的各种风格与气势,视觉冲击力极强,是此诗最突出的艺术特色。二是以书史为线索的结构安排。从文房四宝入手,到各种书体的风格描写,再到历代书家品评,最后归于收藏者,脉络清晰,如同一部浓缩的书法史。三是典雅与形象的统一。诗中既有「篆斯隶邈草伯英」这样专业的书史知识,又有「脱兔驰万兵」这样生动的形象比喻,雅俗共赏。

总体评价

此论书诗在宋代同类作品中堪称气象恢宏之作。全诗几乎囊括了书法艺术的方方面面:工具、书体、书家、鉴赏、收藏,信息量极大而又不显堆砌。尤其是对各种书风的形象化描写,以连珠炮式的比喻一气呵成,气势磅礴,令人目不暇接。诗中将书法史上的关键人物按篆隶草行的体系串联,体现了作者深厚的书法学养。结尾对陈秀才的期许与全诗的赞颂基调相呼应,收束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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