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洗兵马

宋末元初 · 郑思肖

译文

遭时不祥厄阳九,垢面蓬鬓丧家狗。

遭遇时运不祥困于阳九之厄,蓬头垢面如同丧家之犬。

四夷交侵小雅废,率其子弟攻父母。

四方蛮夷交相入侵小雅之音废弃,率领子弟攻伐自己的父母之邦。

封豕长蛇亘人域,天子下殿跣足走。

贪婪的封豕长蛇盘踞人间,天子被迫走下殿堂赤脚逃跑。

凝碧池头乐最愁,连昌宫里花亦丑。

凝碧池边的奏乐最为愁惨,连昌宫里的花朵也显得丑陋。

三精雾塞黑曈曈,天破地裂一无所有。

日月星三精被雾气遮蔽一片昏黑,天崩地裂万物荡然无存。

谁执弓矢救日月,仰泣旻天大号吼。

谁能手持弓矢来拯救日月,仰面朝天悲泣大声呼号。

贤者不入胜母里,义士耻饮盗泉水。

贤德之人不进入名叫胜母的里巷,义士以饮用盗泉之水为耻。

丈夫立身乃大事,一失此足死亦耻。

大丈夫立身处世才是大事,一旦失足即使死了也是耻辱。

当知孔明杲卿辈,岿然三代古君子。

应当知道诸葛亮和颜杲卿这些人,岿然屹立如同三代的古之君子。

吕尚磻溪钓文王,乃是汉唐人才尔。

吕尚在磻溪垂钓等文王,不过是汉唐的人才罢了。

到今大坏不可救,鸱枭破獍咀唇齿。

到了如今大道败坏已不可挽救,鸱枭和破獍在啮噬唇齿。

高瞠双眼视天下,黔首浑敦状如鬼。

高高地瞪着双眼俯视天下,百姓浑浑噩噩状如鬼魅。

龙堆大漠鸟兽夷,舌捲音响蛮侏离。

龙堆大漠上的是鸟兽般的蛮夷,卷舌发音蛮语侏离难辨。

不类人形舞百怪,错乱天命灾群黎。

不像人形却舞出百般怪异,错乱了天命降灾于黎民。

营州羯狗猪龙形,讵能篡有唐丕基。

营州的羯狗如同猪龙之形,岂能篡夺大唐的基业。

太子即位灵武日,天开万仞磨崖碑。

太子在灵武即位的那一天,上天开辟万仞磨崖碑。

载定尊卑奠鳌极,一新正朔授人时。

重新定立尊卑奠定天下根基,革新正朔颁布历法于人时。

渐被日出月没处,梯航臣妾拜京师。

渐渐覆盖到日出月落之处,梯山航海的臣民都来朝拜京师。

黄旗紫盖东南兴,大火王气浮晴春。

黄旗紫盖在东南方兴起,大火星般的王气在晴朗的春日上空浮动。

勿欺一成一旅微,少康犹能作之君。

不要欺视一成一旅之微小,少康尚能凭借此复国为君。

班超已著王命论,陈婴王陵毋生心。

班超已经阐明了王命之说,陈婴王陵不要生出异心。

绛衣大冠大敌勇,今日岂无刘将军。

穿绛衣戴大冠面对大敌勇猛无畏,今日难道没有刘将军那样的人吗。

田野豪杰久延颈,一呼而动云来奔。

田野间的豪杰早已翘首以盼,一呼百应如云般奔涌而来。

我当率之效驰驱,整顿乾坤明大伦。

我当率领他们效命驰驱,整顿乾坤彰明大伦。

旧邦新命光前王,逆俗污染咸惟新。

旧邦获得新命光耀先王,逆俗和污染全都焕然一新。

赏析

题解
此诗写宋亡后之愤与中兴之志。先写遭时不祥厄阳九垢面蓬鬓丧家狗四夷交侵小雅废率其子弟攻父母,继而写封豕长蛇亘人域天子下殿跣足走凝碧池头乐最愁连昌宫里花亦丑三精雾塞黑曈曈天破地裂一无有,又写谁执弓矢救日月仰泣旻天大号吼贤者不入胜母里义士耻饮盗泉水丈夫立身乃大事一失此足死亦耻,又写当知孔明杲卿辈岿然三代古君子吕尚磻溪钓文王乃是汉唐人才尔到今大坏不可救鸱枭破獍咀唇齿,又写高瞠双眼视天下黔首浑敦状如鬼龙堆大漠鸟兽夷舌卷音响蛮侏离不类人形舞百怪错乱天命灾群黎,又写营州羯狗猪龙形讵能篡有唐丕基太子即位灵武日天开万仞磨崖碑载定尊卑奠鳌极一新正朔授人时渐被日出月没处梯航臣妾拜京师,又写黄旗紫盖东南兴大火王气浮晴春勿欺一成一旅微少康犹能作之君班超已著王命论陈婴王陵毋生心,末以绛衣大冠大敌勇今日岂无刘将军田野豪杰久延颈一呼而动云来奔我当率之效驰驱整顿乾坤明大伦旧邦新命光前王逆俗污染咸惟新写中兴之志。

逐句解读
「遭时不祥厄阳九,垢面蓬鬓丧家狗」——遭遇不祥厄于阳九之灾,垢面蓬鬓如同丧家之狗。

「四夷交侵小雅废,率其子弟攻父母」——四夷交相侵凌小雅废坏,率领子弟攻打父母。

「封豕长蛇亘人域,天子下殿跣足走」——封豕长蛇横亘人域,天子下殿赤足逃走。

「凝碧池头乐最愁,连昌宫里花亦丑」——凝碧池头乐声最愁,连昌宫里花也变丑。

「三精雾塞黑曈曈,天破地裂一无有」——三精被雾塞住黑曈曈,天破地裂一无所有。

「谁执弓矢救日月,仰泣旻天大号吼」——谁执弓矢拯救日月,仰天泣告旻天大号吼叫。

「贤者不入胜母里,义士耻饮盗泉水」——贤者不入胜母之里,义士耻于饮盗泉之水。

「丈夫立身乃大事,一失此足死亦耻」——丈夫立身是大事,一旦失足死也耻辱。

「当知孔明杲卿辈,岿然三代古君子」——当知诸葛亮颜杲卿辈,岿然如三代古之君子。

「吕尚磻溪钓文王,乃是汉唐人才尔」——吕尚在磻溪钓得文王,不过是汉唐人才而已。

「到今大坏不可救,鸱枭破獍咀唇齿」——到今天大坏不可救药,鸱枭破獍咀嚼唇齿。

「高瞠双眼视天下,黔首浑敦状如鬼」——高瞠双眼俯视天下,百姓浑敦形状如鬼。

「龙堆大漠鸟兽夷,舌卷音响蛮侏离」——龙堆大漠中鸟兽般的夷人,舌卷音响蛮音侏离。

「不类人形舞百怪,错乱天命灾群黎」——不类人形跳着百种怪舞,错乱天命祸害群黎。

「营州羯狗猪龙形,讵能篡有唐丕基」——营州羯狗猪龙之形,岂能篡夺大唐基业。

「太子即位灵武日,天开万仞磨崖碑」——太子在灵武即位之日,天开万仞磨崖之碑。

「载定尊卑奠鳌极,一新正朔授人时」——载定尊卑奠立鳌极,一新正朔授受人时。

「渐被日出月没处,梯航臣妾拜京师」——渐被教化到日月出入之处,梯航前来臣妾拜于京师。

「黄旗紫盖东南兴,大火王气浮晴春」——黄旗紫盖兴起于东南,大火王气浮于晴春。

「勿欺一成一旅微,少康犹能作之君」——莫欺一成一旅微小,少康犹能作君主。

「班超已著王命论,陈婴王陵毋生心」——班超已著王命论,陈婴王陵不要生异心。

「绛衣大冠大敌勇,今日岂无刘将军」——绛衣大冠面对大敌勇猛,今日岂无刘将军。

「田野豪杰久延颈,一呼而动云来奔」——田野豪杰久已延颈期盼,一呼而动云来奔赴。

「我当率之效驰驱,整顿乾坤明大伦」——我当率领他们效命驰驱,整顿乾坤彰明大伦。

「旧邦新命光前王,逆俗污染咸惟新」——旧邦新命光耀前王,逆俗污染全都革新。

艺术手法
阳九之厄以数写灾厄。封豕长蛇用左传封豕长蛇之典写元军之暴。天子下殿跣足走以跣写帝王之辱。凝碧池头乐最愁用王维凝碧池之典写亡国之悲。连昌宫里花亦丑用元稹连昌宫词之典写宫之败。胜母里盗泉水用曾子不入胜母里与孔子不饮盗泉水之典写气节。孔明杲卿用诸葛亮颜杲卿之典写忠臣。吕尚磻溪用姜太公磻溪之典写人才。鸱枭破獍以恶鸟恶兽写逆臣。黄旗紫盖用东南王气之典写复兴之兆。一成一旅少康用少康中兴之典写微弱亦可复兴。绛衣大冠刘将军用刘裕之典写中兴英雄。全诗从遭时阳九到封豕长蛇到忠臣气节到天下大坏到唐之中兴到少康刘裕到整顿乾坤,亡国之愤与中兴之志。

总体评价
此诗写宋亡后之愤与中兴之志,从遭时阳九到封豕长蛇到忠臣气节到唐之中兴到少康刘裕到整顿乾坤,亡国之愤与中兴之志交织,气势磅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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