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五首
宋末元初 · 郑思肖
译文
屡问北来者,相传尽不同。
屡次询问从北方来的人,传来的消息各不相同。
三宫在何许,万姓堕愁中。
三位皇帝现在何处,万民都陷入了愁苦之中。
春草活腥绿,雨花啼惨红。
春草泛着腥绿之色,雨中落花啼泣般惨红。
人间至微物,今亦怨天公。
人间最微小的万物,如今也在怨恨天公。
自古无兹难,我朝今遇之。
自古以来没有这样的灾难,我朝如今却遇到了。
小臣惭逆土,大事决成期。
小臣惭愧身处沦陷之地,复国大事决心等待时机。
劫坏六龙死,天荒万象悲。
劫难中六龙已死,天荒地老万物悲哀。
时哉弗可失,奋发莫迟疑。
时机不可错失,奋发图强不要迟疑。
一天悽怆事,此恨极难裁。
满天凄怆之事,此恨极难排遣。
骨纵已成土,心终不肯灰。
骨头纵然已经化为尘土,这颗心终究不肯灰灭。
毒蛇嘘树死,怨鸟哭春哀。
毒蛇吐气使树枯死,怨鸟啼哭春日哀伤。
处处山东老,悬情汉诏来。
处处的山东遗老,期盼着汉家诏书到来。
愁海茫茫望不穷,黄茅白苇渺阴风。
愁海茫茫望不到尽头,黄茅白苇在阴风中渺茫。
凤凰高遁层霄外,豺虎横行大道中。
凤凰高高遁入九霄之外,豺狼虎豹在大路上横行。
九庙倾颓郊祀废,四方祸乱国家空。
九庙倾塌郊祀荒废,四方祸乱国家空虚。
于今建武重兴汉,谁是云台第一功。
如今要像建武年间重兴汉室,谁是云台第一功臣呢。
鞠躬尽瘁吊无君,满耳冤声不忍闻。
鞠躬尽瘁哀悼无君之痛,满耳冤声不忍听闻。
醉去忘形犹蜕骨,怒来嚼齿欲穿龈。
醉去忘形犹如蜕骨,怒来咬牙切齿几乎要穿透牙龈。
腥风涴晓春应怨,痴雾霾空路莫分。
腥风玷污了拂晓春天应当怨恨,痴雾遮蔽天空道路难辨。
荧惑星明圣人出,频频中夜验天文。
荧惑星明亮预示圣人将要出现,频频在半夜验证天文星象。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无题五首,写亡国之痛。诗从屡问北来者相传尽不同写起,转到三宫在何许万姓堕愁中春草活腥绿雨花啼惨红人间至微物今亦怨天公自古无兹难我朝今遇之小臣惭逆土大事决成期劫坏六龙死天荒万象悲时哉弗可失奋发莫迟疑一天悽怆事此恨极难裁骨纵已成土心终不肯灰毒蛇嘘树死怨鸟哭春哀处处山东老悬情汉诏来愁海茫茫望不穷黄茅白苇渺阴风凤凰高遁层霄外豺虎横行大道中九庙倾颓郊祀废四方祸乱国家空于今建武重兴汉谁是云台第一功鞠躬尽瘁吊无君满耳冤声不忍闻醉去忘形犹蜕骨怒来嚼齿欲穿龈腥风涴晓春应怨痴雾霾空路莫分荧惑星明圣人出频频中夜验天文,写亡国之痛与复国之望。
逐句解读
「屡问北来者,相传尽不同」——屡次问北方来的人,传闻都不一样。写传言。
「三宫在何许,万姓堕愁中」——三宫在哪里呢,万姓都陷入愁苦之中。写亡国。
「春草活腥绿,雨花啼惨红」——春草活生生地呈现腥绿,雨中花啼泣着惨红。写凄景。
「人间至微物,今亦怨天公」——人间最微小的东西,如今也怨恨天公。写怨天。
「自古无兹难,我朝今遇之」——自古以来没有这样的灾难,我朝如今遇到了。写空前。
「小臣惭逆土,大事决成期」——小臣惭愧身处逆土,大事决有成功之期。写决心。
「劫坏六龙死,天荒万象悲」——劫坏六龙已死,天荒万象悲哀。写劫难。
「时哉弗可失,奋发莫迟疑」——时机不可错失,奋发不要迟疑。写勉励。
「一天悽怆事,此恨极难裁」——一天的凄怆之事,此恨极难裁断。写恨。
「骨纵已成土,心终不肯灰」——骨头纵然已化为泥土,心始终不肯成灰。写不屈。
「毒蛇嘘树死,怨鸟哭春哀」——毒蛇吹气使树枯死,怨鸟哭诉春日悲哀。写怨毒。
「处处山东老,悬情汉诏来」——处处山东老者,悬念着汉朝诏书到来。写望归。
「愁海茫茫望不穷,黄茅白苇渺阴风」——愁海茫茫望不到头,黄茅白苇渺渺阴风。写愁。
「凤凰高遁层霄外,豺虎横行大道中」——凤凰高飞遁入九霄之外,豺虎横行在大道之中。写乱世。
「九庙倾颓郊祀废,四方祸乱国家空」——九庙倾颓郊祀废弃,四方祸乱国家空虚。写亡国。
「于今建武重兴汉,谁是云台第一功」——于今如建武年间重兴汉室,谁是云台第一功臣。写望复国。
「鞠躬尽瘁吊无君,满耳冤声不忍闻」——鞠躬尽瘁哀悼没有君主,满耳冤声不忍听闻。写忠烈。
「醉去忘形犹蜕骨,怒来嚼齿欲穿龈」——醉去忘形仍如蜕骨,怒来咬牙切齿想穿透牙床。写愤恨。
「腥风涴晓春应怨,痴雾霾空路莫分」——腥风污了拂晓春天也应怨恨,痴雾遮住天空道路难分。写腥雾。
「荧惑星明圣人出,频频中夜验天文」——荧惑星明亮圣人将出,频频半夜验看天文。写望圣人。
艺术手法
一、以骨纵已成土心终不肯灰写不屈:「骨纵已成土,心终不肯灰」以成土与不肯灰写不屈之志。二、以凤凰高遁层霄外豺虎横行大道中写乱世:「凤凰高遁层霄外,豺虎横行大道中」以凤凰豺虎写邪正消长。三、以醉去忘形犹蜕骨怒来嚼齿欲穿龈写愤恨:「醉去忘形犹蜕骨,怒来嚼齿欲穿龈」以嚼齿穿龈写愤恨之极。
总体评价
此诗无题五首,以骨纵已成土心终不肯灰写不屈最有力量。
「凤凰高遁层霄外,豺虎横行大道中」以凤凰豺虎写最为悲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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