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砺十首
宋末元初 · 郑思肖
译文
我有一卷书,仗之以为命。
我有一卷书,倚仗它来安身立命。
所言非奇辞,教人归于正。
书中所说的并非奇巧之辞,而是教人回归正道。
昭昭灵台间,生死明于镜。
在明亮的灵台之中,生死之理清晰如镜。
愿为大医王,普治众生病。
我愿做大医王,普遍救治众生的病苦。
穷阴有巨蛇,蜿蜒数千里。
极阴之处有一条巨蛇,蜿蜒数千里之长。
磨牙雨毒雾,闻其气者死。
它磨着牙齿喷吐毒雾,闻到那气味的人便会死去。
我心不回邪,纵毒徒为尔。
我的心不会转向邪僻,纵然放毒也只是徒然。
终将飞剑去,一击化为水。
终将飞剑而去,一击将它化为水。
哀哉大数乖,妖魔填虚空。
可悲啊天运不顺,妖魔充斥了虚空。
劫雨坏世界,欲与大海通。
劫难之雨毁坏世界,想要与大海相通。
群愚扪空走,夺命鬼手中。
愚昧的人们在空中摸索奔走,被夺去性命于鬼怪手中。
阴极集万恼,愿天生暖风。
阴气极盛集万千烦恼,但愿上天生出暖风。
苍苍南山松,特立孤峰巅。
苍翠的南山松树,傲然挺立在孤峰之巅。
身此至正气,性于太初前。
它身怀这至大正气,本性早在太初之前。
流泉近灵物,鬼饮之亦仙。
流泉靠近灵异之物,鬼怪饮了也能成仙。
况抱长生宝,永荫娑婆天。
何况怀抱长生之宝,永远庇荫着娑婆世界。
大哉万物母,清净光薿薿。
伟大啊万物之母,清净光明繁盛茂密。
独尊而为帝,天地亦其子。
独受尊崇而为帝王,天地也是她的子女。
我见我之身,弹指魔王死。
我照见自身本性,弹指之间魔王便死去。
欢喜独自笑,清风万万里。
欢喜地独自发笑,清风拂过万万里。
北荒腾黑阴,飞妖蚀汉日。
北方荒原腾起黑暗阴气,飞来的妖孽侵蚀着大汉的太阳。
阊阖九重门,老胡骑马入。
天宫九重宫门,异族老胡骑马闯入。
万世熙明殿,一朝鞑靼窟。
万世光明的殿堂,一朝变成了鞑靼的巢穴。
江南荒野间,月黑鬼兵出。
在江南的荒野之间,月黑之时鬼兵出没。
嗟汝儿女曹,至蠢亦孔丑。
可叹你们这些凡夫俗子,愚蠢至极也十分丑陋。
面笑心摇摇,欲进乃却走。
面上嬉笑内心却动摇不定,想要前进却又退缩逃跑。
憨痴弄盲语,捧酒祝鬼寿。
痴傻地说着盲目的话,捧着酒杯向鬼怪祝寿。
伤哉复伤哉,醒眼频搔首。
可伤啊再可伤,清醒之人频频搔首叹息。
偶背文明时,万事暗苍莽。
偶然背离了文明之世,万事都陷入暗昧苍茫。
诏汝一世人,父亡子焉往。
告诫你们这一世人,父亲亡故了儿子还能去哪里。
良心油然生,千载垂清响。
良心油然而生,千年流传着清越的回响。
与道同周流,光明塞穹壤。
与大道一同周流运转,光明充塞天地之间。
王道一陵夷,风俗愈卑隘。
王道一旦衰微,风俗就愈发卑下狭隘。
至于读书者,见利直下拜。
就连读书的人,见到利益也直接跪拜。
一或持高论,聚笑议为怪。
一旦有人持高远之论,众人聚在一起嘲笑议论为怪异。
谁其振木铎,与世开聋聩。
谁将振响木铎,为世人开启聋聩之耳。
夙生抱一诚,天亦莫能破。
我平生抱守一个诚字,天也不能将其打破。
云胡白昼中,开眼而死坐。
为何在白日之中,睁着眼睛却如死一般枯坐。
猛然风雨生,一叱万邪挫。
猛然间风雨大作,一声喝叱万般邪祟受挫。
卒使世上人,子孙未相贺。
最终使得世上之人,子孙后代也未能庆贺。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十三砺十首,写对国家沦亡的悲愤与不屈的精神。从"我有一卷书"的坚守正道写起,到穷阴巨蛇的恶势力,到苍苍南山松的坚定,到北荒黑阴的亡国之痛,以"猛然风雨生,一叱万邪挫"的壮志作结。
逐句解读
「我有一卷书,仗之以为命。所言非奇辞,教人归于正。」我有一卷书,仗之以为命。所言非奇辞,教人归于正。
「昭昭灵台间,生死明于镜。」昭昭灵台间,生死明于镜。
「愿为大医王,普治众生病。」愿为大医王,普治众生病。
「穷阴有巨蛇,蜿蜒数千里。磨牙雨毒雾,闻其气者死。」穷阴有巨蛇,蜿蜒数千里,磨牙雨毒雾,闻其气者死。
「我心不回邪,纵毒徒为尔。终将飞剑去,一击化为水。」我心不回邪,纵毒徒为尔,终将飞剑去,一击化为水。
「哀哉大数乖,妖魔填虚空。劫雨坏世界,欲与大海通。」哀哉大数乖,妖魔填虚空,劫雨坏世界,欲与大海通。
「群愚扪空走,夺命鬼手中。阴极集万恼,愿天生暖风。」群愚扪空走,夺命鬼手中,阴极集万恼,愿天生暖风。
「苍苍南山松,特立孤峰巅。身此至正气,性于太初前。」苍苍南山松,特立孤峰巅,身此至正气,性于太初前。
「流泉近灵物,鬼饮之亦仙。况抱长生宝,永荫娑婆天。」流泉近灵物,鬼饮之亦仙,况抱长生宝,永荫娑婆天。
「大哉万物母,清净光薿薿。独尊而为帝,天地亦其子。」大哉万物母,清净光薿薿,独尊而为帝,天地亦其子。
「我见我之身,弹指魔王死。欢喜独自笑,清风万万里。」我见我之身,弹指魔王死,欢喜独自笑,清风万万里。
「北荒腾黑阴,飞妖蚀汉日。阊阖九重门,老胡骑马入。」北荒腾黑阴,飞妖蚀汉日,阊阖九重门,老胡骑马入。
「万世熙明殿,一朝鞑靼窟。江南荒野间,月黑鬼兵出。」万世熙明殿,一朝鞑靼窟,江南荒野间,月黑鬼兵出。
「嗟汝儿女曹,至蠢亦孔丑。面笑心摇摇,欲进乃却走。」嗟汝儿女曹,至蠢亦孔丑,面笑心摇摇,欲进乃却走。
「憨痴弄盲语,捧酒祝鬼寿。伤哉复伤哉,醒眼频搔首。」憨痴弄盲语,捧酒祝鬼寿,伤哉复伤哉,醒眼频搔首。
「偶背文明时,万事暗苍莽。诏汝一世人,父亡子焉往。」偶背文明时,万事暗苍莽,诏汝一世人,父亡子焉往。
「良心油然生,千载垂清响。与道同周流,光明塞穹壤。」良心油然生,千载垂清响,与道同周流,光明塞穹壤。
「王道一陵夷,风俗愈卑隘。至于读书者,见利直下拜。」王道一陵夷,风俗愈卑隘,至于读书者,见利直下拜。
「一或持高论,聚笑议为怪。谁其振木铎,与世开聋聩。」一或持高论,聚笑议为怪,谁其振木铎,与世开聋聩。
「夙生抱一诚,天亦莫能破。云胡白昼中,开眼而死坐。」夙生抱一诚,天亦莫能破,云胡白昼中,开眼而死坐。
「猛然风雨生,一叱万邪挫。卒使世上人,子孙未相贺。」猛然风雨生,一叱万邪挫,卒使世上人,子孙未相贺。
艺术手法
此诗以十三砺写悲愤与不屈。
"苍苍南山松,特立孤峰巅"以南山松特立孤峰写坚定——苍苍南山松特立孤峰巅,是坚定最挺拔的象征。
"北荒腾黑阴,飞妖蚀汉日"以北荒黑阴飞妖蚀日写亡国——北荒腾黑阴而飞妖蚀汉日,是亡国最悲愤的描写。
"猛然风雨生,一叱万邪挫"以猛然风雨一叱万邪挫写壮志——猛然风雨生而一叱万邪挫,是壮志最豪迈的抒发。
总体评价
此诗以十三砺写悲愤与不屈。
"猛然风雨生,一叱万邪挫"是全诗的壮志——猛然风雨骤起而一叱之间万邪尽挫,是对不屈精神最豪迈的抒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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