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洛行

宋末元初 · 熊鉌

译文

我生海南万山间,出门冈陇相回环。

我出生在海南万山之间,出门便是山冈丘陵相互环绕。

平田更无十里阔,何处知有天地宽。

平坦的田地连十里宽都没有,从哪里能知道天地的广阔。

男儿堕地六合志,抱此一寸常悁悁。

男儿落地便应有志在六合的抱负,却怀着一寸之心常常忧愁。

早年曾作天府客,长歌东出穆陵关。

早年曾做客天府之国,高歌东出穆陵关。

关头仰天坐叹息,百年事业如弹丸。

在关头仰天而坐叹息,百年事业如同弹丸般渺小。

乾坤只限衣带水,何繇万里窥中原。

天地之间只隔着一条衣带般窄的水域,怎能由此远行万里窥望中原。

只今文轨一朝混,地不改辟时易然。

如今文字车轨一朝统一,土地不必改变开辟时机自然成熟。

斯须洛京见嵩华,咫尺孔林登泰山。

顷刻间在洛阳便能望见嵩山华山,近在咫尺便可到孔林登上泰山。

圣贤往迹正在此,譬若木水有本原。

圣贤的遗迹正在此地,如同树木有根本、水有源头。

北方学道古所贵,当年楚产皆其偏。

北方学道自古就被看重,当年楚地所出的人才都属偏锋。

从来一气有旺歇,况及人事多移迁。

从来一气有旺盛和衰退,况且人事多有变迁。

程门立雪道南后,幸此一脉犹绵延。

自从程门立雪道学南传之后,幸而这一脉仍然绵延不绝。

武夷考亭今洙泗,文公之学行八埏。

武夷考亭如今如洙泗般为圣学之地,朱熹的学问传遍八方。

当时亦号小洛阳,游胡刘蔡居相联。

当时也号称小洛阳,游酢胡安国刘子翚蔡元定居住相连。

风流不减程邵马,至今故老人能言。

风流不逊于程颢邵雍司马光,至今当地老人还能讲述。

起来高目视八荒,斯文一缕千钧悬。

起身远望八荒,斯文如一缕细线悬着千钧之重。

人心不啻溺焚急,茫茫大柄伊谁颛。

人心之急不亚于溺水被焚,茫茫大权由谁执掌。

但得人读周孔书,不患古道今无传。

只要有人读周公孔子的书,就不愁古道在今天无人传承。

图书龙马事阔远,荥河温洛仍当年。

河图洛书龙马之事年代久远,荥河温洛仍如当年。

畴分三三卦八八,举目法象非虚玄。

九畴分为三三之数、八卦分为八八之数,举目所见法象并非虚玄。

大哉伊亳一德书,此极翼翼甸幅员。

伟大啊伊尹在亳地所著的一德之书,皇极翼翼治理着天下疆域。

太平六典深识此,下方馀意公惓惓。

太平六典深刻认识到这一点,下方的深意是公卿的殷切期望。

不惟周官列三百,更将仪礼陈三千。

不仅周官列了三百条,更将仪礼陈列了三千条。

成周致治绝千古,空馀轨则留残编。

成周的治理超越千古,只留下法则残编。

尼山已叹凤不至,祇有梦寐相周旋。

孔子已经感叹凤凰不再来临,只能在梦中与周公相交往。

从兹架漏过千载,何时赤子当息肩。

从此架漏度过了千年,何时百姓才能卸下重担。

汉初自是有馀责,仁义经制皆蕝绵。

汉初自然有未尽的责任,仁义与制度都只是残缺微薄。

董公年老贾生少,至今秦法常袭沿。

董仲舒年老贾谊年少,至今秦代法令还常常沿袭。

娄敬一言岂通论,长雄气习争相挻。

娄敬的一句话岂能是通达之论,称霸争雄的风气相互助长。

绝爱东都一代治,犹是三代气象存。

我极爱东汉一代的治理,还有三代气象存留。

泱泱思乐鼓钟地,冠带几万圜桥门。

泱泱大国是思乐鼓钟之地,冠带之士数万人环绕桥门。

尊师重傅古亦少,一变至道夫何难。

尊师重傅在古代也少见,一变而至大道又有何难。

惜哉桓荣无此学,西方现出金光仙。

可惜桓荣没有这种学问,西方出现了金光仙人。

马来牛去事甚浅,自此正气常腥膻。

来来去去之事很是浅薄,从此正气常常混杂着腥膻。

秣陵青山那得似,独有此地馀衣冠。

秣陵青山怎能相比,只有此地还遗留着衣冠礼仪。

王通元经莫轻议,太和文治诚班班。

王通的元经不要轻易议论,太和年间的文治确实可观。

一时礼乐盛兴学,千闾万井皆均田。

一时礼乐兴盛兴办学堂,千家万户都实行均田制。

殷周而下此一治,王苏诸老重讨论。

殷周以来这是唯一一次善治,王安石苏轼等诸老重新讨论。

却恨晋阳好昌运,大纲不正他何观。

却恨晋阳虽有好运,大纲不正其他又有何可观。

此几一失又几载,高天厚地衔深冤。

这一时机一失又是多年,高天厚地之间怀着深深的冤屈。

虽然正气当有合,古今良会应非悭。

虽然正气终当会合,古今的良机应当不会吝惜。

书生杜门三十载,邂逅三生一日缘。

书生闭门三十年,偶遇三生缘于一日的际遇。

愿言挟册拜曲阜,更欲促驾窥涧瀍。

愿带着书册拜谒曲阜,更想驱车前往涧水瀍水。

河南夫子倡道地,似闻荒草凝凄烟。

河南二程倡明道学的地方,似乎听到荒草中凝结着凄凉烟雾。

圣贤事事在耳目,依然昔日佳山川。

圣贤的遗迹事事都在耳目之间,依然是昔日美好的山川。

文公之道会当北,古今此理常往还。

朱熹的道学终将北传,古今此理常常往复。

昭代表章自此始,九州四海须同文。

昭代表彰从此开始,九州四海必须同文。

大道久分要统一,皇极一建趋荡平。

大道久分必将统一,皇极一建便趋于太平。

老癃扶杖何日见,深衷寓此观洛篇。

老弱之人扶着拐杖何日能见到太平,我深深的衷情寄托在这观洛篇中。

尧夫卜宅太平日,有道经世常一元。

邵尧夫在太平之日卜宅而居,以有道经世始终归于元一。

扬帆东南必沧海,振屐西北须昆崙。

扬帆向东南必定到达沧海,踏步向西北必须到昆仑山。

鲁侯僖伯我有望,残山剩水难为妍。

鲁侯僖伯我还有期望,残山剩水难以呈现美好。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观洛行,写观洛阳后对中原文化与道统的感慨。从我生海南万山间写起,到早年曾作天府客长歌东出穆陵关的壮游,到斯须洛京见嵩华咫尺孔林登泰山的震撼,到圣贤往迹正在此的感悟,到程门立雪道南后的道统传承,以"老癃扶杖何日见"的期盼作结。

逐句解读
「我生海南万山间,出门冈陇相回环。」我生海南万山之间,出门冈陇相回环。

「平田更无十里阔,何处知有天地宽。」平田更无十里之阔,何处知有天地之宽。

「男儿堕地六合志,抱此一寸常悁悁。」男儿堕地有六合之志,抱此一寸常悁悁。

「早年曾作天府客,长歌东出穆陵关。」早年曾作天府之客,长歌东出穆陵关。

「关头仰天坐叹息,百年事业如弹丸。」关头仰天坐叹息,百年事业如弹丸。

「乾坤只限衣带水,何繇万里窥中原。」乾坤只限衣带之水,何以万里窥中原。

「只今文轨一朝混,地不改辟时易然。」只今文轨一朝统一,地不改辟时易然。

「斯须洛京见嵩华,咫尺孔林登泰山。」斯须洛京见嵩华,咫尺孔林登泰山。

「圣贤往迹正在此,譬若木水有本原。」圣贤往迹正在此,譬如木水有本原。

「北方学道古所贵,当年楚产皆其偏。」北方学道古所贵,当年楚产皆其偏。

「从来一气有旺歇,况及人事多移迁。」从来一气有旺歇,况及人事多移迁。

「程门立雪道南后,幸此一脉犹绵延。」程门立雪道南之后,幸此一脉犹绵延。

「武夷考亭今洙泗,文公之学行八埏。」武夷考亭今如洙泗,文公之学行八埏。

「当时亦号小洛阳,游胡刘蔡居相联。」当时亦号小洛阳,游胡刘蔡居相联。

「风流不减程邵马,至今故老人能言。」风流不减程邵马,至今故老人能言。

「起来高目视八荒,斯文一缕千钧悬。」起来高目视八荒,斯文一缕千钧悬。

「人心不啻溺焚急,茫茫大柄伊谁颛。」人心不啻溺水焚烧之急,茫茫大柄伊谁颛。

「但得人读周孔书,不患古道今无传。」但得人读周孔之书,不患古道今无传。

「图书龙马事阔远,荥河温洛仍当年。」图书龙马之事阔远,荥河温洛仍当年。

「畴分三三卦八八,举目法象非虚玄。」畴分三三卦八八,举目法象非虚玄。

「大哉伊亳一德书,此极翼翼甸幅员。」大哉伊亳一德之书,此极翼翼甸幅员。

「太平六典深识此,下方馀意公惓惓。」太平六典深识此,下方余意公惓惓。

「不惟周官列三百,更将仪礼陈三千。」不惟周官列三百,更将仪礼陈三千。

「成周致治绝千古,空馀轨则留残编。」成周致治绝千古,空余轨则留残编。

「尼山已叹凤不至,祇有梦寐相周旋。」尼山已叹凤不至,只有梦寐相周旋。

「从兹架漏过千载,何时赤子当息肩。」从兹架漏过千载,何时赤子当息肩。

「汉初自是有余责,仁义经制皆蕝绵。」汉初自是有余责,仁义经制皆蕝绵。

「董公年老贾生少,至今秦法常袭沿。」董公年老贾生少,至今秦法常袭沿。

「娄敬一言岂通论,长雄气习争相挻。」娄敬一言岂通论,长雄气习争相挻。

「绝爱东都一代治,犹是三代气象存。」绝爱东都一代之治,犹是三代气象存。

「泱泱思乐鼓钟地,冠带几万圜桥门。」泱泱思乐鼓钟之地,冠带几万圜桥门。

「尊师重傅古亦少,一变至道夫何难。」尊师重傅古亦少,一变至道夫何难。

「惜哉桓荣无此学,西方现出金光仙。」惜哉桓荣无此学,西方现出金光仙。

「马来牛去事甚浅,自此正气常腥膻。」马来牛去事甚浅,自此正气常腥正气常腥膻。

「秣陵青山那得似,独有此地馀衣冠。」秣陵青山那得似,独有此地余衣冠。

「王通元经莫轻议,太和文治诚班班。」王通元经莫轻议,太和文治诚班班。

「一时礼乐盛兴学,千闾万井皆均田。」一时礼乐盛兴学,千闾万井皆均田。

「殷周而下此一治,王苏诸老重讨论。」殷周而下此一治,王苏诸老重讨论。

「却恨晋阳好昌运,大纲不正他何观。」却恨晋阳好昌运,大纲不正他何观。

「此几一失又几载,高天厚地衔深冤。」此几一失又几载,高天厚地衔深冤。

「虽然正气当有合,古今良会应非悭。」虽然正气当有合,古今良会应非悭。

「书生杜门三十载,邂逅三生一日缘。」书生杜门三十载,邂逅三生一日缘。

「愿言挟册拜曲阜,更欲促驾窥涧瀍。」愿言挟册拜曲阜,更欲促驾窥涧瀍。

「河南夫子倡道地,似闻荒草凝凄烟。」河南夫子倡道之地,似闻荒草凝凄烟。

「圣贤事事在耳目,依然昔日佳山川。」圣贤事事在耳目,依然昔日佳山川。

「文公之道会当北,古今此理常往还。」文公之道会当北,古今此理常往还。

「昭代表章自此始,九州四海须同文。」昭代表章自此始,九州四海须同文。

「大道久分要统一,皇极一建趋荡平。」大道久分要统一,皇极一建趋荡平。

「老癃扶杖何日见,深衷寓此观洛篇。」老癃扶杖何日见,深衷寓此观洛篇。

「尧夫卜宅太平日,有道经世常一元。」尧夫卜宅太平之日,有道经世常一元。

「扬帆东南必沧海,振屐西北须昆崙。」扬帆东南必到沧海,振屐西北须登昆仑。

「鲁侯僖伯我有望,残山剩水难为妍。」鲁侯僖伯我有望,残山剩水难为妍。

艺术手法
此诗以观洛行写道统与文化感慨。

"圣贤往迹正在此,譬若木水有本原"以木水本原写道统——圣贤往迹正在此地如木水之有本原,是道统最根本的感悟。

"起来高目视八荒,斯文一缕千钧悬"以千钧悬写文脉——斯文如一缕千钧之悬,是文脉最危急的警醒。

"文公之道会当北,古今此理常往还"以道会当北写信念——文公之道终将北归而古今此理常往还,是信念最坚定的表达。

总体评价
此诗以观洛行写道统与文化感慨。

"斯文一缕千钧悬"是全诗的危惧——斯文如千钧一发,是文化传承最深刻的忧虑。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