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归对客

宋末元初 · 汪元量

译文

北行十三载,痴懒身羁孤。勒马向天山,咄咄空踟蹰。穷阴六月内,白雪飞穹庐。冷气刺骨髓,寒风割肌肤。饥餐枣与栗,渴饮酪与酥。弃置勿复言,言之则成迂。前年走河北,荆榛郁丘墟。夜宿古战场,鬼物声呜呜。去年及淮南,黄尘翳行裾。长流漂白骨,满目皆畏途。今年归湖山,乔木依故居。堂前双老亲,粲粲色敷腴。壁间岂无琴,床头亦有书。友朋日过从,可嬉仍可娱。开轩耿晴色,梅花绕庭除。呼儿斫海鲸,新篘酒盈壶。偶尔得生还,相对真梦如。万事一画饼,百年捋髭须。向来误儒冠,今也无壮图。且愿休王师,努力加饭蔬。

北行已经十三年了,痴懒之身羁留在外孤独无依。勒马朝向天山,咄咄空自踟蹰不前。六月里天阴沉沉,白雪飞入穹庐。冷气刺入骨髓,寒风割裂肌肤。饿了只能吃枣和栗子,渴了只能喝酪和酥油。放下不再说了,说起来就显得太迂腐。前年行走在河北,荆棘灌木密布在废墟之上。夜里宿在古战场上,鬼物发出呜呜的声响。去年到了淮南,黄尘遮蔽了衣裳。长河中漂浮着白骨,满眼都是令人畏惧的险途。今年终于回到湖山,乔木依然依傍着故居。堂前双亲还健在,面色润泽丰腴。墙上并非没有琴,床头也有书。朋友每天来往,可以嬉戏也可以娱乐。推开窗户见到晴朗天色,梅花环绕着庭院。叫儿子切大鱼,新酿的酒斟满了壶。偶尔得以生还,相对真如做梦一般。万事不过是个画饼,百年不过是捋捋胡须罢了。向来误戴了儒冠,如今也没有什么壮志宏图了。只愿王师停止征战,努力多吃些饭菜保重身体。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南归对客,写南归后对客诉述北行经历。诗从北行十三载痴懒身羁孤勒马向天山咄咄空踟蹰写起,转到穷阴六月内白雪飞穹庐冷气刺骨髓寒风割肌肤饥餐枣与栗渴饮酪与酥弃置勿复言言之则成迂前年走河北荆榛郁丘墟夜宿古战场鬼物声呜呜去年及淮南黄尘翳行裾长流漂白骨满目皆畏途,终以今年归湖山乔木依故居堂前双老亲粲粲色敷腴壁间岂无琴床头亦有书友朋日过从可嬉仍可娱偶尔得生还相对真梦如万事一画饼百年捋髭须向来误儒冠今也无壮图且愿休王师努力加饭蔬写归后之慰与感慨。

逐句解读
「北行十三载,痴懒身羁孤」——北行十三年,痴懒之身羁留孤独。写北行。

「勒马向天山,咄咄空踟蹰」——勒马朝向天山,咄咄空自踟蹰。写无奈。

「穷阴六月内,白雪飞穹庐」——六月里天阴沉沉,白雪飞入穹庐。写寒冷。

「冷气刺骨髓,寒风割肌肤」——冷气刺入骨髓,寒风割裂肌肤。写严寒。

「饥餐枣与栗,渴饮酪与酥」——饿了吃枣和栗子,渴了喝酪和酥。写饮食。

「弃置勿复言,言之则成迂」——弃置不再说了,说起来就太迂腐。写不愿回忆。

「前年走河北,荆榛郁丘墟」——前年行走河北,荆榛密布丘墟。写荒凉。

「夜宿古战场,鬼物声呜呜」——夜宿古战场上,鬼物发出呜呜之声。写恐怖。

「去年及淮南,黄尘翳行裾」——去年到了淮南,黄尘遮蔽了衣裾。写风尘。

「长流漂白骨,满目皆畏途」——长流中漂浮着白骨,满眼都是险途。写惨状。

「今年归湖山,乔木依故居」——今年回到湖山,乔木依然依傍故居。写归家。

「堂前双老亲,粲粲色敷腴」——堂前双亲健在,面色润泽丰腴。写父母健在。

「壁间岂无琴,床头亦有书」——壁间并非没有琴,床头也有书。写闲适。

「友朋日过从,可嬉仍可娱」——朋友每天来访,可以嬉戏可以娱乐。写交友。

「开轩耿晴色,梅花绕庭除」——开窗见晴朗天色,梅花绕着庭院。写家居。

「呼儿斫海鲸,新篘酒盈壶」——叫儿子切大鱼,新酿的酒斟满壶。写饮宴。

「偶尔得生还,相对真梦如」——偶尔得以生还,相对真如做梦。写幸存。

「万事一画饼,百年捋髭须」——万事都是画饼,百年不过捋捋胡须。写感慨。

「向来误儒冠,今也无壮图」——向来误戴了儒冠,如今也没有壮图了。写失望。

「且愿休王师,努力加饭蔬」——只愿王师休战,努力多吃饭菜。写愿望。

艺术手法
一、以穷阴六月内白雪飞穹庐写寒:「穷阴六月内,白雪飞穹庐」以六月飞雪写北地之寒。二、以夜宿古战场鬼物声呜呜写战乱:「夜宿古战场,鬼物声呜呜」以鬼物呜呜写战乱之惨。三、以偶尔得生还相对真梦如写幸存:「偶尔得生还,相对真梦如」以梦写幸存之不真实感。

总体评价
此诗南归对客,以穷阴六月内白雪飞穹庐写寒最有力度。

「偶尔得生还,相对真梦如」以梦写最为沉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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