莺啼序 其一 感怀
宋末元初 · 刘辰翁
译文
匆匆何须惊觉,唤草庐人起。
时光匆匆何必惊醒,叫起茅庐中的人起身。
算成败利钝,非臣逆睹,至死后已。
盘算成败利弊,不是臣子所能预见,只有到死方才罢休。
又何似、采桑八百,看蚕夜织小窗里。
又怎比得上那采桑的农家妇人,夜里在小窗下看蚕儿织茧。
漫二升自苦,教人吊卧龙里。
白白地自讨苦吃,让人凭吊在卧龙岗上。
别有佳人,追桃恨李。
另有佳人,追慕桃花怨恨李花。
拥凝香绣被。
拥着凝香绣花的被子。
争知道、壮士悲歌,萧萧正度寒水。
怎知道壮士悲歌慷慨,歌声萧萧正渡过寒冷的河水。
问荆卿、田横古墓,更谁载酒为君酹。
试问荆轲、田横的古墓旁,还有谁载酒来为你祭奠?
过霜桥落月,老人不见遗履。
走过铺霜的桥上月光洒落,已不见老人留下的鞋子。
置之勿道,逝者如斯,甚矣衰久矣。
放下这些不必再说,逝去的时光如同流水,衰老已经很久了。
君其为吾归计,为耕计。
你替我做归乡的打算,做耕田的打算吧。
但问某所泉甘,何乡鱼美。
只问哪里泉水甘甜,哪个地方鱼肉鲜美。
此生不愿多才艺。
此生不想拥有太多才艺。
功名马上兜鍪出,莫书生、误尽了人间事。
功名本是在马上戴着头盔征战得来,不要让书生误尽了天下大事。
昔年种柳江潭,攀枝折条,噫嘻树犹如此。
当年在江潭边种下柳树,如今攀折枝条,唉,树木尚且如此沧桑。
登高一笑,把菊东篱,且复聊尔耳。
登高一笑,在东篱下采菊,姑且如此罢了。
试回首、龙山路断,走马台荒,渭水秋风,沙河夜市。
试着回首望去,龙山路已断绝,走马台荒废,渭水吹着秋风,沙河夜市依旧。
休休莫莫,毋多酌我,我狂最喜高歌去,但高歌、不是番腔底。
罢了罢了,不要给我多斟酒,我狂放最喜高歌而去,但高歌绝不是那些外族腔调。
此时对影成三,呼娥起舞,为何人喜。
此时对影成三人,呼唤歌女起舞,又是为谁而欢喜呢?
赏析
题解
此词为莺啼序感怀,写壮志未酬的悲愤与归隐之愿。从草庐人起写到壮士悲歌,从逝者如斯写到功名误人,以"呼娥起舞,为何人喜"的苍凉作结。全词慷慨悲凉,是宋末遗民的深沉感慨。
逐句解读
「匆匆何须惊觉,唤草庐人起。」匆匆何须惊醒,唤起草庐中人起身。
「算成败利钝,非臣逆睹,至死后已。」算成败利钝,非臣所能预见,唯有至死方休。
「又何似、采桑八百,看蚕夜织小窗里。」又何似采桑八百钱,看蚕夜织在小窗里。
「漫二升自苦,教人吊卧龙里。」空自以二升之禄受苦,教人凭吊在卧龙故里。
「别有佳人,追桃恨李。拥凝香绣被。」另有佳人,追桃恨李。拥着凝香绣被。
「争知道、壮士悲歌,萧萧正度寒水。」怎知道壮士悲歌,萧萧正渡寒水。
「问荆卿、田横古墓,更谁载酒为君酹。」问荆卿、田横古墓,更有谁载酒为你酹祭。
「过霜桥落月,老人不见遗履。」走过霜桥落月之下,老人不见了遗下的鞋履。
「置之勿道,逝者如斯,甚矣衰久矣。」置之勿道,逝者如斯,衰老已甚久矣。
「君其为吾归计,为耕计。」你替我谋划归计,谋划耕种之计。
「但问某所泉甘,何乡鱼美。」只问何处泉水甘甜,何乡鱼肉鲜美。
「此生不愿多才艺。」此生不愿多才艺。
「功名马上兜鍪出,莫书生、误尽了人间事。」功名当从马上兜鍪中出,莫让书生误尽了人间事。
「昔年种柳江潭,攀枝折条,噫嘻树犹如此。」昔年种柳江潭之上,攀枝折条,噫嘻树尚且如此。
「登高一笑,把菊东篱,且复聊尔耳。」登高一笑,东篱把菊,且复聊以自慰罢了。
「试回首、龙山路断,走马台荒,渭水秋风,沙河夜市。」试回首龙山路断,走马台荒,渭水秋风,沙河夜市。
「休休莫莫,毋多酌我,我狂最喜高歌去,但高歌、不是番腔底。」休休莫莫,不要多斟我酒,我狂放最喜高歌而去,但高歌不是番人腔调。
「此时对影成三,呼娥起舞,为何人喜。」此时对影成三人,呼唤歌娥起舞,为谁人而喜。
艺术手法
此词以感怀写壮志与归隐。
"壮士悲歌,萧萧正度寒水"以壮士渡水写慷慨——壮士悲歌渡寒水,是易水送别般的悲壮。
"功名马上兜鍪出,莫书生、误尽了人间事"以马上写功名——功名当从征战中来,莫让书生误天下,是对文弱误国的痛惜。
"昔年种柳江潭"用桓温之典——昔年种柳今已十围,是岁月流逝的感慨。
"此时对影成三,呼娥起舞,为何人喜"用李白对影成三之典——对影成三人、呼娥起舞,却是为何人而喜,是极致的孤独。
总体评价
此词以感怀写壮志未酬的悲愤。
"功名马上兜鍪出,莫书生、误尽了人间事"是全词的痛惜——功名当从战阵中来,莫让书生误尽天下,是对宋代重文轻武的深刻反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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