莺啼序 其三 赵宜可以余讥其韵,苦心改为之,复和之

宋末元初 · 刘辰翁

译文

愁人更堪秋日,长似岁难度

愁苦之人更难忍受秋日,漫长的日子如同岁月般难熬

相携去、晼晚登高,高极正犯愁处

相携前去,傍晚时分登高远望,到了最高处正是触犯愁绪的地方

常是恨、古人无计,看今人痴绝如许

常常遗憾古人没有办法,看到今人竟痴绝到如此地步

但东篱半醉,残灯自修菊谱

只能在东篱下半醉,伴着残灯独自修撰菊谱

归去来兮,怨调又苦

归去吧,怨恨的曲调又如此苦涩

有寒螀余赋

有寒蝉的余音可以赋咏

湖山外、风笛阑干,胡床夜月谁据

湖山之外风笛声倚遍栏杆,胡床上的夜月由谁来倚靠

恨当时、青云跌宕,天路断、险艰如许

恨那时青云之路跌宕起伏,天路断绝如此险阻艰难

便桥边,卖镜重圆,断肠无数

便在桥边,卖镜重圆之事断肠无数

是谁玉斧,惊堕团团,失上界楼宇

是谁挥动玉斧,惊落了圆圆的明月,失去了天上的楼阁

甚天误、婵娟余误

为何是天之误,也是我之误

悔却初念,不合梦他,霓裳楚楚

后悔当初的念头,不该梦见她那楚楚动人的霓裳舞姿

而今安在,枫林关塞,回头忆著神仙处,漫断魂飞过湖江去

如今她在何处,枫林关塞之间,回头忆起那神仙般的地方,徒然魂飞越过湖江而去

时时说与,地上群儿,青琐瑶台,阆风悬圃

时常对地上的人们说起,那青琐瑶台、阆风悬圃等仙境

琵琶往往,凭鞍劝酒,千载能胡语

琵琶声声,常常倚着马鞍劝酒,千年后仍能弹出胡地的音调

叹自古、宫花薄命,汉月无情,战地难青,故人成土

叹息自古以来宫花命薄,汉月无情,战场上的草难以返青,故人已化为尘土

江南憔悴,荒村流落,伤心自失梨园部,渺空江、泪隔芦花雨

江南面容憔悴,流落在荒村之中,伤心地失去了梨园旧部,面对渺茫空江,泪水隔在芦花秋雨之中

相逢司马风流,湿尽青衫,欲归无路

相逢的风流司马,泪湿尽了青衫,想要归去却无路可走

赏析

题解
此词莺啼序,赵宜可因作者讥其韵而苦心改之,作者复和之。莺啼序为宋词中最长之词牌,此词篇幅宏大,以秋日登高为线索,纵横古今,抒写亡国之痛与故国之思。上阕写秋日登高之愁,中阕追忆青云跌宕之往事,下阕转入神仙缥缈之想,终以琵琶胡语、宫花薄命收束,悲痛沉郁。

逐句解读
「愁人更堪秋日,长似岁难度」——愁苦之人更难堪秋日,漫长的时光仿佛一年难以度过。起笔即点明愁之深重。

「相携去、晼晚登高,高极正犯愁处」——相携而去,日暮登高,登到极高处正触犯了愁绪。登高本为解愁,反更增愁。

「常是恨、古人无计,看今人痴绝如许」——常恨古人无计可施,看今人竟痴绝到如此地步。古今对照,感叹世人之痴迷。

「但东篱半醉,残灯自修菊谱」——只在东篱下半醉,就着残灯独自修撰菊谱。隐逸之态。

「归去来兮,怨调又苦。有寒螀余赋」——归去来兮,怨调又复苦涩。还有寒蝉为我赋愁。化用陶渊明归去来兮。

「湖山外、风笛阑干,胡床夜月谁据」——湖山之外,风笛声倚遍阑干,胡床夜月之下有谁凭据?写夜月之孤独。

「恨当时、青云跌宕,天路断、险艰如许」——恨当时青云跌宕起伏,天路断绝,险阻艰难如此。追忆仕途之坎坷。

「便桥边,卖镜重圆,断肠无数」——便在桥边,卖镜重圆,断肠之人无数。用乐昌公主破镜重圆典。

「是谁玉斧,惊堕团团,失上界楼宇」——是谁挥动玉斧,惊落了团团明月,失去了上界楼宇。写月落之悲。

「甚天误、婵娟余误。悔却初念,不合梦他,霓裳楚楚」——天误了婵娟,我也误了。后悔当初的念头,不该梦见那霓裳翩翩之人。追悔之情。

「而今安在,枫林关塞,回头忆著神仙处」——如今在哪里?枫林关塞之中,回头想起神仙之处。今昔之比。

「漫断魂飞过湖江去」——空自断魂飞过湖江而去。

「时时说与,地上群儿,青琐瑶台,阆风悬圃」——时常说给地上的人们听,青琐瑶台、阆风悬圃,皆是仙境不可及。

「琵琶往往,凭鞍劝酒,千载能胡语」——琵琶常常在马鞍旁劝酒,千年以来能说胡语。用王昭君典,写流落异域之悲。

「叹自古、宫花薄命,汉月无情,战地难青,故人成土」——感叹自古以来宫花薄命,汉月无情,战地难以返青,故人化为尘土。古今兴亡之叹。

「江南憔悴,荒村流落,伤心自失梨园部」——江南憔悴,荒村流落,伤心自己失去了梨园旧部。写亡国后流落之苦。

「渺空江、泪隔芦花雨」——望着空旷江面,泪水隔着芦花中的雨。

「相逢司马风流,湿尽青衫,欲归无路」——相逢风流司马,湿尽了青衫,想归去却无路可走。化用白居易江州司马青衫湿。

艺术手法
一、全词以秋日登高为经,以古今兴亡为纬,时空跨度极大而结构严密。二、大量用典:陶渊明归去来兮、乐昌公主破镜、王昭君琵琶、白居易青衫湿,层层叠加,深化亡国之痛。三、"琵琶往往,凭鞍劝酒,千载能胡语"以昭君出塞喻南宋覆亡,最为沉痛。四、结句"湿尽青衫,欲归无路"化用白居易诗意而更进一层,白居易尚有江州可归,此则欲归无路。

总体评价
此词莺啼序乃宋词中最长之调,作者驾驭自如,波澜壮阔而不失法度。

"叹自古、宫花薄命,汉月无情,战地难青,故人成土"千古兴亡之叹最为沉痛,"相逢司马风流,湿尽青衫,欲归无路"结语凄绝,较白居易更觉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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