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坐苦蚊

宋末元初 · 方一夔

译文

万物有常理,动息随昏昕。

万物都有其常理,活动与歇息随昼夜更替。

区区虫豸中,恶毒无如蚊。

在区区虫豸之中,恶毒没有超过蚊子的。

云是鬼母化,佛语非传闻。

据说是鬼母所化生,佛经之语并非传闻。

喙尺利芒刺,腰围隐花纹。

口喙长尺利如芒刺,腰间隐隐可见花纹。

饥寻飞翅轻,饱饮酡颜醺。

饥饿时寻食飞翅轻捷,饱饮人血后人面酡红如醉。

搏噬以自肥,乘时鼓妖氛。

叮咬吸血以肥己,乘机鼓动妖氛作祟。

潜伏草莽间,窥伺日向曛。

潜伏在草莽之中,窥伺等待直到日暮黄昏。

须臾却四出,攒集穷崖垠。

顷刻间便四处飞出,聚集在崖岸的尽头。

横空聚复散,如布鹅鹳军。

横空聚拢又散开,如同布阵的鹅鹳之军。

腾身飞猱捷,发喊迅雷磤。

腾身飞起如猿猱般敏捷,发出嗡鸣如迅雷般轰响。

瞥然闯门户,来者何缤纷。

转眼间便闯入门户,飞来者何其纷纷密密。

不但入翠幕,偏工恼红裙。

不仅钻入翠色帷帐,还特别擅长骚扰红裙女子。

端坐缺堤障,各各磨牙龈。

端坐其间缺少堤防屏障,个个磨砺牙龈准备叮咬。

血肉生咀嚼,斑驳瘃与皲。

啃咬血肉留下咀嚼之痕,斑驳的冻疮和皮肤皲裂。

如涂守宫血,丹砂服兼斤。

如同涂了壁虎的血,服食丹砂何止数斤。

纨扇不住手,摇动酸骨筋。

纨扇不停地挥动,摇得骨筋酸痛。

或时中指麾,殷轮血朱纁。

有时挥拍击中,殷红的血迹如朱纁之色。

虽能杀一二,未足空其群。

虽然能打死一两只,却不足以消灭整群蚊子。

有来效方略,薙草收莸薰。

有人来献计策,割草收集莸草来焚烧熏烟。

延烧煽烟焰,杀气凝阴云。

蔓延燃烧煽起烟焰,杀气凝聚成阴云。

罗空燖鸮隼,搜野醢(缺字)麇。

罗网遍空如煎杀鸮隼,搜索野外如将麇鹿剁碎。

丑类尽驱逐,暂息苗与獯。

丑恶之类尽被驱逐,暂时平息苗与獯的侵扰。

自从生盘古,元气日磔分。

自从盘古开天辟地,元气日渐分裂分散。

有生溃乱出,甘苦更臭芬。

万有生命溃乱而出,甘苦更替臭芬交替。

而我堕世味,未能去膻荤。

而我沉溺于世间滋味,未能戒除膻荤之食。

天阳烁六合,慢肤似遭焚。

天阳灼烧六合之内,肌肤好似遭受焚烧。

之虫并搜搅,入夜无一倾。

此虫一并来侵扰,入夜之后没有片刻安宁。

谁知有制伏,火攻策奇勋。

谁知竟有制伏之策,火攻之计立下奇功。

当如运甓法,百匝不惮勤。

应当如同搬砖锻炼之法,百圈走动不辞辛劳。

事会靡终极,来者徵吾文。

世事会合没有终结,后来之人将验证我这篇文章。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夜坐苦蚊,写夜坐受蚊虫困扰的苦痛与对策。从万物有常理写起,到区区虫豸中恶毒无如蚊的愤恨,到喙利芒刺腰隐花纹的描写,到血肉生咀嚼的苦痛,以"当如运甓法,百匝不惮勤"的决心作结。

逐句解读
「万物有常理,动息随昏昕。」万物有常理,动息随昏晨。

「区区虫豸中,恶毒无如蚊。」区区虫豸之中,恶毒莫过于蚊。

「云是鬼母化,佛语非传闻。」说是鬼母所化,佛语并非传闻。

「喙尺利芒刺,腰围隐花纹。」长喙如尺利如芒刺,腰围隐着花纹。

「饥寻飞翅轻,饱饮酡颜醺。」饥饿时寻食飞翅轻,饱饮后醉颜醺醺。

「搏噬以自肥,乘时鼓妖氛。」搏噬以自肥,乘时鼓动妖氛。

「潜伏草莽间,窥伺日向曛。」潜伏在草莽之间,窥伺日落时分。

「须臾却四出,攒集穷崖垠。」须臾便四处出动,攒集到穷崖边。

「横空聚复散,如布鹅鹳军。」横空聚了又散,如布鹅鹳之军阵。

「腾身飞猱捷,发喊迅雷磤。」腾身如飞猱迅捷,发喊如迅雷震响。

「瞥然闯门户,来者何缤纷。」瞥然闯入门户,来的何其缤纷。

「不但入翠幕,偏工恼红裙。」不但进入翠幕,偏能恼烦红裙。

「端坐缺堤障,各各磨牙龈。」端坐缺少堤防,个个磨着牙龈。

「血肉生咀嚼,斑驳瘃与皲。」血肉生被咀嚼,斑驳冻疮与皲裂。

「如涂守宫血,丹砂服兼斤。」如涂守宫之血,丹砂服用兼斤。

「纨扇不住手,摇动酸骨筋。」纨扇不住手摇,摇动酸了骨筋。

「或时中指麾,殷轮血朱纁。」有时中指指挥,殷红车轮血朱纁。

「虽能杀一二,未足空其群。」虽能杀一两个,不足以空其群。

「有来效方略,薙草收莸薰。」有人来献方略,薙草收取莸草熏烟。

「延烧煽烟焰,杀气凝阴云。」延烧煽动烟焰,杀气凝聚阴云。

「罗空燖鸮隼,搜野醢麇鹿。」罗空燖鸮隼,搜野醢麇鹿。

「丑类尽驱逐,暂息苗与獯。」丑类尽被驱逐,暂息苗与獯狁。

「自从生盘古,元气日磔分。」自从盘古生,元气日益磔分。

「有生溃乱出,甘苦更臭芬。」有生溃乱而出,甘苦更替臭芬。

「而我堕世味,未能去膻荤。」而我堕入世味,未能除去膻荤。

「天阳烁六合,慢肤似遭焚。」天阳灼烁六合,肌肤似遭焚烧。

「之虫并搜搅,入夜无一倾。」此虫一并搜搅,入夜没有一刻安宁。

「谁知有制伏,火攻策奇勋。」谁知有制伏之法,火攻可建奇勋。

「当如运甓法,百匝不惮勤。」当如运甓之法,百匝不惮勤劳。

「事会靡终极,来者徵吾文。」事会没有终极,来者将验证我文。

艺术手法
此诗以苦蚊写苦痛与对策。

"横空聚复散,如布鹅鹳军"以鹅鹳军写蚊阵——蚊子横空聚散如鹅鹳军阵,是描写最生动的比喻。

"血肉生咀嚼,斑驳瘃与皲"以血肉咀嚼瘃皲写苦痛——血肉生被咀嚼而皮肤斑驳冻疮皲裂,是苦痛最惨烈的描写。

"当如运甓法,百匝不惮勤"以运甓法写对策——当如陶侃运甓之法百匝不惮勤劳,是对策最坚定的决心。

总体评价
此诗以苦蚊写苦痛与对策。

"当如运甓法,百匝不惮勤"是全诗的决心——以陶侃运甓之勤对付蚊虫,是最坚韧的战斗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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