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之咏物者采春花而落秋实余欲矫其失作冬果十咏 柑

宋末元初 · 方一夔

译文

橘橙吾臭味,岂特是情亲。

橘和橙与我性情相投,岂止是情感上的亲近。

三寸燕南异,一双瓯水珍。

三寸长的柑橘在燕南被视为异品,一对柑橘在瓯水之畔被当作珍馐。

色包金错晚,香擘玉纤春。

色泽包裹着金色的错彩在傍晚更显华美,香气在纤纤玉手掰开时如春日般芬芳。

无复承平事,天恩遍贵臣。

再也没有承平时代的好光景了,天子的恩赐只遍及权贵之臣。

果绿景初好,花开日正寒。

果实翠绿时节光景正好,花开之时天气正寒冷。

嚼香流玉瀣,分熟剪金丸。

咀嚼时芳香如玉液琼浆流淌,分食熟果时如同剪下金色弹丸。

淮枳标殊性,瓯柑并二难。

淮河的枳以特性独特著称,瓯地的柑则兼具色香二美实为难能。

无人徵包贡,蓬殿泪阑干。

再无人征取包裹贡品了,站在蓬莱殿上泪流纵横。

人皆遗外像,尔独取皮毛。

人们都遗弃了外在形象,唯独你取其皮毛之用。

露颗团黄玉,春枝剪绿袍。

露珠般圆润的颗颗柑橘如黄玉一般,春天的枝条像是剪裁的绿袍。

捣齑烧雨韭,飞缕荐霜螯。

捣成齑粉配着雨中韭菜烹制,细丝飞缕般的柑肉佐以霜螯。

南橘应同派,谁云仆命骚。

南方的橘子应当与你是同宗同派,谁说你命定只能入骚体诗呢。

自是雪香骨,风霜阅四时。

本是冰雪般清香的骨格,历经风霜走过四季。

纸包防虿尾,泉浸浴琼肌。

用纸包裹是防备虫蛀尾刺,用泉水浸泡是沐浴琼玉般的果肉。

不作离愁斧,能为润肺医。

不能充当消解离愁的斧头,却能成为润肺的良药。

看渠津润处,诗就已涎垂。

看它汁水润泽之处,诗尚未成口水已先垂下了。

秦燕千树地,富贵出山庄。

秦地燕地有千树柑橘之地,富贵人家出自山庄。

外作猬毛磔,中含鸡子黄。

外表像刺猬毛般张立,内里包裹着鸡蛋黄般的果肉。

悬枝开霁日,芽绿候春阳。

悬挂在枝头等待雨过天晴之日,嫩芽翠绿期待着春日阳光。

每忆和儿炒,如今去故乡。

每每想起与孩子一起炒栗子的情景,如今却已远离了故乡。

共祖青龙寺,分支金谷湄。

与青龙寺的果树同出一祖,在金谷的水边分支生长。

捣生澄水漆,摘熟剥霜皮。

生果捣碎后澄出的汁液如水漆般浓稠,摘下熟果时剥去霜白的果皮。

半啄馀秋鸟,群偷缚夜狸。

残剩的半个果被秋鸟啄食,成群偷食的夜狸被绳索缚住。

长卿消病久,清冷慰诗脾。

长卿久病消瘦之后,这清冷的柑香恰能慰藉诗人的脾胃。

万株名古寺,近复说东阳。

万株果树使古寺闻名,近来又有人说东阳的柑橘更好。

翠树骈赪卵,烧空炯夜光。

翠绿的树上并排挂着红如卵的果实,灼灼夜光照亮了天空。

果堪凉渴朔,叶复草颠张。

果实足以解北方之渴,树叶又可供草书狂张之用。

欲上潼江去,寻思石蜜霜。

想要沿潼江而上,去寻觅那石蜜般的甘霜。

有木出蛮乡,生居万仞冈。

有种树木出自蛮荒之地,生长在万仞高冈之上。

凌烟图朽质,中水濯青裳。

纵使登上凌烟阁也不过是朽坏之质,中间的清水洗涤着青色衣裳。

细剥琼肌瑩,香浮雕俎光。

细细剥开琼玉般莹润的果肉,香气浮动使雕花俎案也生光辉。

尸虫穴何处,食果得奇方。

尸虫寄穴于何处呢,食此果便可得驱虫奇方。

辛苦学淘河,寻根不仗柯。

辛苦学习淘河之术般深挖,寻根不依靠枝柯。

千虬蟠下土,尺玉浸清波。

千条虬龙般的根蟠踞在地下,尺许长的玉根浸在清波之中。

自笑抽丝乱,从渠凿窍多。

自笑抽出的丝线纷乱,随它凿出的窍洞繁多。

谁分冰片片,一醉洗沉疴。

谁来分得这冰片般的果肉,一醉之下洗去沉疴顽疾。

种自涂林得,名随博望来。

种子从涂林之地得来,名声随博望侯张骞而传。

半因霜虐重,多为雨淫开。

一半是因为霜冻过重所致,更多是因为淫雨过多而裂开。

粒破冰生骨,房分珠带胎。

颗粒破开如同冰中生出的骨核,房室分开如同珍珠带着胎衣。

玉匙飞一饷,为我配金罍。

玉匙飞快地舀取片刻,为我配上金色的酒罍。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世之咏物者采春花而落秋实余欲矫其失作冬果十咏 柑》,五言律诗组诗,咏物之作。诗人以橘橙吾臭味、岂特是情亲写柑之同味,以三寸燕南异、一双瓯水珍写柑之珍贵,以色包金错晚、香擘玉纤春写柑之色香,以无复承平事、天恩遍贵臣写无复承平之叹;第二首以果绿景初好、花开日正寒写柑之景,以嚼香流玉瀣、分熟剪金丸写柑之味形;第三首以人皆遗外像、尔独取皮毛写柑之皮毛,以露颗团黄玉、春枝剪绿袍写柑之形色;第四首以自是雪香骨、风霜阅四时写柑之品质,以纸包防虿尾、泉浸浴琼肌写柑之保存;第五首以秦燕千树地、富贵出山庄写柑之地域,以外作猬毛磔、中含鸡子黄写柑之形质;第六首以共祖青龙寺、分支金谷湄写柑之宗派,以捣生澄水漆、摘熟剥霜皮写柑之加工;第七首以万株名古寺、近复说东阳写柑之名地,以翠树骈赪卵、烧空炯夜光写柑之形光;第八首以有木出蛮乡、生居万仞冈写柑之产地,以凌烟图朽质、中水濯青裳写柑之形性;第九首以辛苦学淘河、寻根不仗柯写柑之根生,以千虬蟠下土、尺玉浸清波写柑之根形;末首以种自涂林得、名随博望来写柑之来历,以粒破冰生骨、房分珠带胎写柑之粒房。

逐句解读
「橘橙吾臭味,岂特是情亲」——橘橙是我的同味,岂只是情亲。以臭味相同写柑之同味。

「三寸燕南异,一双瓯水珍」——三寸燕南之异品,一双瓯水之珍品。以燕南与瓯水写柑之珍贵。

「色包金错晚,香擘玉纤春」——色如金错傍晚,香似擘玉纤春。以金错与玉纤写柑之色香。

「无复承平事,天恩遍贵臣」——不再有承平之事,天恩遍及贵臣。以无承平写世乱之叹。

「果绿景初好,花开日正寒」——果绿景色初好,花开时日正寒。以果绿花开写柑之时令。

「嚼香流玉瀣,分熟剪金丸」——嚼香流如玉瀣,分熟剪如金丸。以玉瀣金丸写柑之味形。

「人皆遗外像,尔独取皮毛」——人都遗弃外像,你独取皮毛。以取皮毛写柑之用。

「露颗团黄玉,春枝剪绿袍」——露颗团如黄玉,春枝剪如绿袍。以黄玉绿袍写柑之形色。

「自是雪香骨,风霜阅四时」——自是雪香之骨,风霜阅历四时。以雪香骨写柑之品质。

「纸包防虿尾,泉浸浴琼肌」——纸包防虿尾,泉浸浴琼肌。以保存之法写柑之珍贵。

「秦燕千树地,富贵出山庄」——秦燕千树之地,富贵出于山庄。以产地写柑之地域。

「外作猬毛磔,中含鸡子黄」——外作猬毛之磔,中含鸡子之黄。以外磔中黄写柑之形质。

艺术手法
一、以色写形:「金错晚」「玉纤春」「黄玉」「绿袍」——以色写柑之形色之美。

二、以典写珍:「三寸燕南异」用燕南之典——以产地写柑之珍贵。

三、以叹写世:「无复承平事」——以无承平写世乱之叹。

总体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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