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晚杂兴十二首

宋末元初 · 方一夔

译文

深秋转萧索,木叶满荒城。

深秋时节越发萧条冷落,落叶铺满了荒凉的城池。

逝水流年景,西风逆旅情。

逝去的流水如同流逝的年华,西风中涌起客居他乡的愁情。

圉监通马语,笼养变禽鸣。

养马的人能通晓马的嘶鸣,笼中饲养的鸟儿也改变了啼声。

吾道知衰久,人都一概声。

我知道自己所持之道早已衰微,世人都发出一样的声音。

乌桕数家村,渔樵自作邻。

几户人家的村旁长着乌桕树,渔夫和樵夫自然成了邻居。

旧坟前日发,富室近来贫。

旧日坟茔前几日被盗掘,富贵人家近来也变得贫困。

古道狐成怪,深山鬼作人。

古道上狐狸成了精怪作祟,深山中鬼魅化作人形。

茫茫尘世事,无处问苍旻。

茫茫尘世间的事情,无处去询问苍天。

天涯谁道远,岭海接并幽。

谁说天涯遥远,岭南与海滨相连,偏远幽深。

马带交河种,人穿真腊裘。

马匹带着交河一带的品种,人们穿着真腊出产的皮裘。

梅花南国梦,苜蓿故宫秋。

梅花是南国梦中的景象,苜蓿是旧日宫苑中的秋色。

安得方仙道,飘飘访十洲。

怎样才能修得仙家之道,飘飘然去探访海外十洲呢。

月去极百度,天行水四旁。

月亮运行距极地有百度之遥,天体运转于水的四方。

渥洼驹汗血,婆绿宇旁行。

渥洼出的骏马流着汗血,婆罗文字横行书写。

朔雨夏犹雪,南苞冬未霜。

北方之地夏天降雨还夹杂飞雪,南方花苞到了冬天也未曾遇霜。

地中在何处,无便向嵩邙。

大地之中究竟在哪里,无从去往嵩山邙山寻访。

门前吴越路,几步隔红尘。

门前就是吴越的古道,仅仅几步之隔便与红尘相离。

学课九千字,年书十二神。

每日学习功课识记九千字,一年书写十二位神灵的名号。

殷床驰道马,隔岸渡桥人。

床上听得驰道上马蹄声急,隔着河岸看见渡桥上行人在走。

自愧樊笼里,飞腾未有因。

自惭身处樊笼之中,找不到飞腾而起的机缘。

地占繁雄郡,人奔财赋疆。

此地处于繁华强盛的郡府,人们纷纷奔赴这财赋丰厚的地域。

北僧泥佛相,南客贾胡装。

北方僧人塑造泥佛金像,南方来客穿着胡商的异域服饰。

打谷拳毛马,弹筝跕躧娼。

打谷场上跑着卷毛的骏马,弹筝的是穿着舞鞋的歌妓。

西风愁世路,无路立苍茫。

西风中愁叹世间的路途,竟无路可走,独立于苍茫之中。

青溪溪上路,书剑此栖迟。

青溪边的小路上,带着书剑在此栖居滞留。

凉月穿衣褐,寒波照鬓丝。

清冷的月光照在粗布衣衫上,寒冷的波水映出鬓边的白发。

古桐传贺若,横玉犯龟兹。

古琴弹奏贺若的琴曲,横笛吹出龟兹的乐调。

不为伤秋老,孤吟自可悲。

并非因为伤感秋日衰老,独自吟咏本身就令人悲叹。

谁作百年客,聊随三宿僧。

谁甘愿做这百年过客,姑且跟随那借宿三日的僧人。

诗皆传妙品,禅未悟中乘。

诗歌都能传写出绝妙的作品,禅理却尚未领悟中乘之境。

晓枕空鸣角,秋窗夜剔灯。

清晨枕上空听号角声响,秋夜窗前挑灯独坐。

欣欣会心处,走墨剡溪藤。

心中欣然有所领会的时候,便挥毫泼墨在剡溪藤纸上书写。

虫壁话秋阑,西斋日已寒。

壁间秋虫鸣叫似在诉说深秋将尽,西斋中日渐寒冷。

阶鸣辞故叶,水击跕飞翰。

台阶上风鸣卷走了旧叶,水面上波击着飞翔的鸟翼。

路接千峰榭,潮通百丈滩。

道路连接着千峰间的亭榭,潮水连通着百丈滩头。

葛仙无处觅,我欲问烧丹。

葛仙已无处寻觅,我想要询问炼丹之术。

夜魄湛精气,冰魂消瘴氛。

夜间的月魄澄净精气充盈,冰清的魂魄消散了瘴气。

寒洲沙印篆,荒树叶镌文。

寒冷的沙洲上沙痕如篆文印记,荒树的叶片纹理如雕刻的文字。

词度柳三变,书临顾八分。

词作依循柳三变的格调,书法临摹顾氏的八分书体。

谁凭当道势,抬举上青云。

有谁凭借当权者的势力,被提拔推举直上青云呢。

萧索已秋色,空濛欲暮天。

萧条冷落已是秋天的景象,暮色朦胧天色将晚。

平芜荒树外,疏柳断桥边。

平坦的荒野之外有枯树,稀疏的柳树旁边是断桥。

山暝残云合,波停碎月圆。

山色昏暗残云聚合,波浪停息碎月复圆。

眼前森万境,忽忽暗彫年。

眼前森然万般境界,恍惚之间已暗暗逝去了衰颓的年华。

客来银水北,叩我老生涯。

客人从银水北面来访,询问我晚年的生活境况。

裘褐多扪虱,田芜半种瓜。

穿着粗布皮衣常常要扪捉虱子,田地荒芜了一半用来种瓜。

文章动穷发,碑板过流沙。

文章名声传到了极边之地,碑刻书迹越过了流沙之外。

终竟成何事,逢人莫浪誇。

终究成就了什么事呢,逢人不要随便夸耀。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秋晚杂兴十二首,写秋晚感怀。诗从深秋转萧索木叶满荒城逝水流年景西风逆旅情写起,经圉监通马语笼养变禽鸣吾道知衰久人都一概声,再写到乌桕数家村渔樵自作邻旧坟前日发富室近来贫古道狐成怪深山鬼作人茫茫尘世事无处问苍旻,终以诗骨清臞甚几如沈隐侯自编篱象眼为护笋猫头日有丘园乐身无世俗愁怜渠名利客汩汩几时休写隐逸。

逐句解读
「深秋转萧索,木叶满荒城」——深秋转为萧索,落叶铺满荒城。写秋景。

「逝水流年景,西风逆旅情」——逝水流走年华光景,西风催生客旅之情。写旅情。

「圉监通马语,笼养变禽鸣」——马厩监工通晓马语,笼养改变了鸟鸣。写异化。

「吾道知衰久,人都一概声」——我知道吾道衰微已久,人们都是一样的声音。写道衰。

「乌桕数家村,渔樵自作邻」——乌桕树下几户人家,渔夫樵夫自作邻居。写村居。

「旧坟前日发,富室近来贫」——旧坟前日被盗发,富户近来也变穷。写衰败。

「古道狐成怪,深山鬼作人」——古道上狐狸成怪,深山中鬼变作人。写乱象。

「茫茫尘世事,无处问苍旻」——茫茫尘世之事,无处询问苍天。写无奈。

「月去极百度,天行水四旁」——月亮远离极点百度,天行水在四旁。写天地。

「渥洼驹汗血,婆绿宇旁行」——渥洼驹流汗血,婆绿文字横行。写异域。

「朔雨夏犹雪,南苞冬未霜」——北方下雨夏天还下雪,南方花苞冬天还未霜。写气候。

「地中在何处,无便向嵩邙」——地中在哪里,没有方便之路去嵩山邙山。写迷茫。

「门前吴越路,几步隔红尘」——门前吴越之路,几步之隔就是红尘。写近尘。

「学课九千字,年书十二神」——学习课业九千字,每年书写十二神。写课业。

「殷床驰道马,隔岸渡桥人」——床上听着驰道上马蹄声,隔岸看着渡桥的人。写旁观。

「自愧樊笼里,飞腾未有因」——自愧身在樊笼之中,飞腾没有机缘。写困顿。

「地占繁雄郡,人奔财赋疆」——地处繁华雄郡,人们奔向财赋之疆。写繁华。

「北僧泥佛相,南客贾胡装」——北方僧人泥塑佛像,南方客人穿胡商服装。写异俗。

「打谷拳毛马,弹筝跕躧娼」——打谷场上有拳毛马,弹筝的是跕躧娼。写市井。

「西风愁世路,无路立苍茫」——西风中忧愁世路,无路可立足于苍茫。写愁。

「青溪溪上路,书剑此栖迟」——青溪溪上之路,书剑在此栖迟。写栖迟。

「凉月穿衣褐,寒波照鬓丝」——凉月穿过粗布衣,寒波照着鬓边白丝。写清寒。

「古桐传贺若,横玉犯龟兹」——古桐传贺若的琴声,横玉吹犯龟兹的曲调。写音乐。

「不为伤秋老,孤吟自可悲」——不为伤秋衰老,孤吟本身就令人悲哀。写孤吟。

「谁作百年客,聊随三宿僧」——谁做百年的过客,暂且跟随三宿之僧。写客居。

「诗皆传妙品,禅未悟中乘」——诗都传妙品,禅未悟中乘。写诗禅。

「晓枕空鸣角,秋窗夜剔灯」——清晨枕上空闻鸣角,秋窗夜里剔灯。写孤寂。

「欣欣会心处,走墨剡溪藤」——欣欣会心之处,挥墨在剡溪藤纸上。写挥墨。

「虫壁话秋阑,西斋日已寒」——虫壁间说秋已阑珊,西斋日已寒冷。写秋深。

「阶鸣辞故叶,水击跕飞翰」——台阶上鸣声告别落叶,水面击打着飞鸟。写秋景。

「路接千峰榭,潮通百丈滩」——路连接千峰榭,潮通百丈滩。写远路。

「葛仙无处觅,我欲问烧丹」——葛仙无处寻觅,我想问烧丹之事。写求仙。

「夜魄湛精气,冰魂消瘴氛」——夜魄湛然精气,冰魂消散瘴气。写月夜。

「寒洲沙印篆,荒树叶镌文」——寒冷沙洲上沙印如篆,荒树叶上如镌刻文字。写荒景。

「词度柳三变,书临顾八分」——词学柳三变,书法临顾八分。写文艺。

「谁凭当道势,抬举上青云」——谁凭借当道之势,抬举上青云。写世态。

「萧索已秋色,空濛欲暮天」——萧索已是秋色,空濛将暮的天。写暮秋。

「平芜荒树外,疏柳断桥边」——平芜荒树之外,疏柳断桥旁边。写荒景。

「山暝残云合,波停碎月圆」——山色暮暗残云聚合,波停碎月变圆。写暮景。

「眼前森万境,忽忽暗彫年」——眼前森然万境,忽忽暗暗凋零之年。写老去。

「客来银水北,叩我老生涯」——客人从银水北来,叩问我老年的生涯。写客来。

「裘褐多扪虱,田芜半种瓜」——粗布衣上多扪虱,田地荒芜一半种瓜。写困窘。

「文章动穷发,碑板过流沙」——文章传到极远之地,碑板传过流沙。写文名。

「终竟成何事,逢人莫浪誇」——终究成就了什么事,逢人不要乱夸。写自省。

艺术手法
一、以古道狐成怪深山鬼作人写乱象:「古道狐成怪,深山鬼作人」以狐怪鬼人写末世乱象。二、以凉月穿衣褐寒波照鬓丝写清寒:「凉月穿衣褐,寒波照鬓丝」以月穿寒波照写清寒。三、以自愧樊笼里飞腾未有因写困顿:「自愧樊笼里,飞腾未有因」以樊笼写困顿。

总体评价
此诗秋晚杂兴十二首,以古道狐成怪深山鬼作人写末世乱象最有力度。

「茫茫尘世事,无处问苍旻」以无处问写最为悲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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