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和东坡先生亲笔陈季常见过三首
宋末元初 · 方回
译文
坡仙果何辜,黄州七年客。
苏东坡到底有什么罪过,在黄州做了七年的逐客。
价高日月低,名大天地窄。
身价之高令日月都显低了,名声之大令天地都显得窄了。
嗟彼舒亶辈,岂不辨菽麦。
可叹舒亶那帮人,难道连豆子和麦子都分不清吗。
阿党更妒忌,一视皂与白。
党徒们更加妒忌,把黑与白混为一谈。
前后赤壁赋,悲歌惨江风。
前后的赤壁赋,悲壮的歌声使江风都显得凄惨。
江山元不改,在公神游中。
江山本来不曾改变,都在先生的精神遨游之中。
三经及字说,胎祸垂无穷。
三经新义和字说,遗祸将延绵无穷。
想如季常辈,对寤三叹同。
想来像陈季常这些人,醒后也同样再三叹息。
我尝过黄州,故国耸乔木。
我曾经路过黄州,故国高耸着参天乔木。
半山歌元丰,此老蜗角缩。
王安石歌颂元丰新政,苏老却如蜗角般退缩。
及至绍圣初,岭海谪坡谷。
等到绍圣初年,苏轼被贬谪到岭南海边。
人生归去来,破铛煮黄独。
人生终归要回到田园,用破锅煮着黄独充饥。
赏析
题解
此为方回追和苏轼亲笔所写陈季常见过诗的三首。陈季常即陈慥,苏轼贬黄州时的好友,以「河东狮吼」之典闻名。方回追和此题,既是对苏轼的致敬,也是借苏轼被贬的遭遇抒发自己对仕途坎坷、党争祸国的感慨。诗中对迫害苏轼的舒亶等人予以痛斥,感情激烈。
逐句解读
「坡仙果何辜,黄州七年客」——苏东坡到底有什么罪过,在黄州做了七年的逐客。开篇即以反问为苏轼鸣不平。
「价高日月低,名大天地窄」——身价之高令日月都低了,名声之大令天地都窄了。以夸张笔法写苏轼的文名与遭遇的反差——名望越高,处境越窄。
「嗟彼舒亶辈,岂不辨菽麦」——可叹舒亶那一班人,难道连豆子和麦子都分不清吗。舒亶是乌台诗案中弹劾苏轼的人,方回痛斥其不辨是非。
「阿党更妒忌,一视皂与白」——党徒们更加妒忌,把黑和白混为一谈。写党争中的颠倒黑白。
「前后赤壁赋,悲歌惨江风」——前后的赤壁赋,悲壮的歌声使江风都显得凄惨。写苏轼在黄州的文学成就,以赤壁赋为代表。
「江山元不改,在公神游中」——江山本来不曾改变,都在先生的精神遨游之中。写苏轼虽遭贬谪而精神自由。
「三经及字说,胎祸垂无穷」——三经义和王安石的字说,遗祸无穷。三经指王安石的三经新义,字说为王安石所著,方回认为这些是导致党争的根源。
「想如季常辈,对寤三叹同」——想来像陈季常这些人,醒来后也同样三叹不已。写友人共有的悲愤。
「我尝过黄州,故国耸乔木」——我曾经路过黄州,故国高耸着乔木。方回亲临黄州,感受苏轼当年的境遇。
「半山歌元丰,此老蜗角缩」——半山(王安石)歌咏元丰新政,此老却如蜗角般退缩。半山为王安石号,蜗角缩喻苏轼在政治上的退避。
「及至绍圣初,岭海谪坡谷」——等到绍圣初年,苏轼被贬谪到岭南海边。绍圣是哲宗年号,苏轼再遭贬谪。
「人生归去来,破铛煮黄独」——人生终归要归去,用破锅煮黄独充饥。归去来用陶渊明之典,黄独即芋头,写苏轼晚年的清贫与归隐。
艺术手法
第一首「价高日月低,名大天地窄」以矛盾修辞写苏轼名高遇蹇的反差,极有力度;第二首以「江山元不改,在公神游中」的旷达与「三经及字说,胎祸垂无穷」的愤慨形成对比;第三首以「半山歌元丰,此老蜗角缩」对比王安石的得意与苏轼的退避,以「破铛煮黄独」的贫困意象收束,余味苍凉。
总体评价
这组追和诗是方回对苏轼的致敬之作,也是对宋代党争的深刻反思。方回以「坡仙果何辜」的质问开篇,以「人生归去来,破铛煮黄独」的归隐收束,从为苏轼鸣不平到最终认同归隐之路。诗中直接点名批判舒亶、暗斥王安石,笔锋犀利,在方回诗集中属于较为激烈的作品。全组诗感情饱满,既有对苏轼的深切同情,也有对党争祸国的沉痛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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