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行青溪道中入歙十二首

宋末元初 · 方回

译文

覆野春阴不肯晴,舟中无酒亦无饧。

漫天春阴覆盖原野不肯放晴,船中既没有酒也没有饴糖。

故教客子知寒食,时有梨花一树明。

故而让旅人知道寒食节到了,偶尔有一树梨花分外明亮。

立岸儿童看客过,人烟近处放牛多。

站在岸边的儿童看着客人经过,人烟稠密之处放牛的很多。

万株漫自栽桑柘,一缕何曾织绮罗。

万株桑柘枉自栽种,一缕丝又何曾织成绫罗。

乘时盗贼起风尘,战血苔痕几度春。

趁乱而起的盗贼搅动风尘,战血苔痕已经经历了几个春天。

古庙仅能存大树,荒山犹自少行人。

古庙仅能存留大树,荒山上依然少有行人。

水杨梢上欲绵飞,犹觉春寒未解围。

水杨枝头柳絮将飞,仍觉得春寒尚未消退。

为怕江风吹客梦,船篷缺处塞蓑衣。

怕江风吹醒客梦,船篷破缺处塞上蓑衣。

晚风微劲喜新晴,夜半船窗漏月明。

晚风微劲欢喜天晴,半夜船窗漏进明月光。

卧看孤篷摇水影,悠然枕上一诗成。

躺看孤篷摇动水面倒影,悠然在枕上一首诗便写成。

夜寒如觉有猿吟,积翠重苍万壑深。

夜寒中仿佛听到猿啼,积翠重苍万壑幽深。

下水轻舟弦脱箭,盘山细路线穿针。

顺水而下的轻舟如离弦之箭,盘山的细路如线穿针。

刺桐花发草如蓝,欲卸绵袍剪纻衫。

刺桐花开草色如蓝,想要脱下棉袍剪裁苎麻衫。

一夜春霜忽如雪,江南天气不宜蚕。

一夜春霜忽然如雪,江南天气不适宜养蚕。

野桃篱落鹊双鸣,春晓微寒放嫩晴。

野桃篱笆上喜鹊成双鸣叫,春晓微寒放出了嫩晴。

汛扫松楸家已近,犹馀七日是清明。

扫除松楸间落叶家已近了,离清明还有七天。

花间预想到家时,笋蕨堆盘荐酒卮。

花间预想到家的时候,竹笋蕨菜堆满盘子佐酒。

点检儿童参小学,招呼朋友说新诗。

检查孩子们的小学功课,招呼朋友谈论新诗。

青溪元是歙东乡,吾祖于时肯宝黄。

青溪本是歙州东乡,我祖上那时岂肯贪恋黄金。

避地江南结庐处,同时邻舍有严光。

避乱江南结庐居住之处,同时的邻居有隐士严光。

蕨拳欲动茗抽芽,节近清明路近家。

蕨芽蜷曲将动茶树抽芽,节近清明路也近家了。

五日缓行三百里,夹溪随处有桃花。

五天缓行三百里,夹溪到处都有桃花。

歙州民与睦州民,比似吴儿大较贫。

歙州百姓与睦州百姓,比起吴地人大致贫穷。

为问山中有何好,山中剩有读书人。

要问山中有什么好的,山中还有很多读书人。

赏析

题解
此为组诗十二首,记述方回舟行青溪道中进入歙州的沿途见闻与感触。青溪为新安江上游,歙州为方回故乡。诗人在归途中以细腻笔触描绘了沿途风物、民情与历史遗迹,既有对故土的深切眷恋,也有对世事沧桑的沉痛感慨。

逐句解读
第一首:「覆野春阴不肯晴,舟中无酒亦无饧」:漫天春阴覆盖原野不肯放晴,船中既没有酒也没有饴糖。

「故教客子知寒食,时有梨花一树明」:故而让旅人知道寒食节到了,偶尔有一树梨花分外明亮。

第二首:「立岸儿童看客过,人烟近处放牛多」:站在岸边的儿童看着客人经过,人烟稠密之处放牛的很多。

「万株漫自栽桑柘,一缕何曾织绮罗」:万株桑柘枉自栽种,一缕丝又何曾织成绫罗。感叹民贫而不能享用自己劳动成果。

第三首:「乘时盗贼起风尘,战血苔痕几度春」:趁乱而起的盗贼搅动风尘,战血苔痕已经经历了几个春天。

「古庙仅能存大树,荒山犹自少行人」:古庙仅能存留大树,荒山上依然少有行人。写战乱后的萧条。

第四首:「水杨梢上欲绵飞,犹觉春寒未解围」:水杨枝头柳絮将飞,仍觉得春寒尚未消退。

「为怕江风吹客梦,船篷缺处塞蓑衣」:怕江风吹醒客梦,船篷破缺处塞上蓑衣。

第五首:「晚风微劲喜新晴,夜半船窗漏月明」:晚风微劲欢喜天晴,半夜船窗漏进明月光。

「卧看孤篷摇水影,悠然枕上一诗成」:躺看孤篷摇动水面倒影,悠然在枕上一首诗便写成。

第六首:「夜寒如觉有猿吟,积翠重苍万壑深」:夜寒中仿佛听到猿啼,积翠重苍万壑幽深。

「下水轻舟弦脱箭,盘山细路线穿针」:顺水而下的轻舟如离弦之箭,盘山的细路如线穿针。

第七首:「刺桐花发草如蓝,欲卸绵袍剪纻衫」:刺桐花开草色如蓝,想要脱下棉袍剪裁苎麻衫。

「一夜春霜忽如雪,江南天气不宜蚕」:一夜春霜忽然如雪,江南天气不适宜养蚕。

第八首:「野桃篱落鹊双鸣,春晓微寒放嫩晴」:野桃篱笆上喜鹊成双鸣叫,春晓微寒放出了嫩晴。

「汛扫松楸家已近,犹馀七日是清明」:扫除松楸间落叶家已近了,离清明还有七天。

第九首:「花间预想到家时,笋蕨堆盘荐酒卮」:花间预想到家的时候,竹笋蕨菜堆满盘子佐酒。

「点检儿童参小学,招呼朋友说新诗」:检查孩子们的小学功课,招呼朋友谈论新诗。

第十首:「青溪元是歙东乡,吾祖于时肯宝黄」:青溪本是歙州东乡,我祖上那时岂肯贪恋黄金。

「避地江南结庐处,同时邻舍有严光」:避乱江南结庐居住之处,同时的邻居有隐士严光。

第十一首:「蕨拳欲动茗抽芽,节近清明路近家」:蕨芽蜷曲将动茶树抽芽,节近清明路也近家了。

「五日缓行三百里,夹溪随处有桃花」:五天缓行三百里,夹溪到处都有桃花。

第十二首:「歙州民与睦州民,比似吴儿大较贫」:歙州百姓与睦州百姓,比起吴地人大致贫穷。

「为问山中有何好,山中剩有读书人」:要问山中有什么好的,山中还有很多读书人。

艺术手法
一、以行舟为线索的组诗结构。十二首诗依行程顺序展开,从出发到将近到家,空间移动与心理变化同步推进,形成完整的叙事弧线。二、白描与抒情交融。

「卧看孤篷摇水影,悠然枕上一诗成」纯以白描写闲适,「古庙仅能存大树,荒山犹自少行人」以冷笔写萧条,各有妙处。三、细节传神。

「船篷缺处塞蓑衣」写贫寒旅况,「五日缓行三百里」写归家不急之态,皆以小细节见大情怀。四、含蓄寄托。

「万株漫自栽桑柘,一缕何曾织绮罗」表面写物产,实则感叹劳动人民不能享受劳动成果;

「山中剩有读书人」以朴语写深意,暗示山中虽贫却有文化传承。

总体评价
此组诗以舟行归乡为线索,将沿途见闻、风物感受与身世之叹融为一体。方回以诗人的敏感捕捉旅途中的每一处细微景象,又以遗民的沉重心情审视战乱后的凋敝现实。诗中最动人的是近乡时那种既期待又惆怅的复杂情感——「节近清明路近家」「夹溪随处有桃花」,归途越近,风景越美,而家国之感也越深沉。这组诗是方回纪行诗的佳作,也是宋末元初社会现实的真实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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