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后承元煇见和复次韵书病中近况十首

宋末元初 · 方回

译文

千金营可致,一句得应难。

千金之财经营尚可致得,一句好诗求得却应很难。

积债真无奈,成诗且自宽。

积欠的债务真是无奈,写成诗篇姑且自我宽慰。

冰皲穷朔漠,火瘴度瓯蛮。

皮肤冰裂穷行于北方沙漠,火热瘴气穿越南方瓯蛮之地。

不似山中好,归欤遂挂冠。

不如山中隐居好,回去吧就此挂冠归隐。

曾被卑辞误,吾尝笑绮园。

曾经被谦卑的言辞所误,我曾嘲笑过绮园。

共欺蛇帝醉,不保橘奴根。

共同欺蒙蛇帝使其沉醉,不能保全橘奴的根本。

病起晴冰破,禅悠冻石温。

病起时晴冰消融,禅修时冻石也觉温暖。

向来腐馀梦,拂拭了无痕。

从前的迂腐残梦,拂拭之后了无痕迹。

昔可今恶可,人能我不能。

从前可以的如今不行了,别人能做到的我做不到。

已无换马妾,惟有打门僧。

已经没有换马的妾室,只有敲门的僧人。

幼妇惭前作,愚公定别称。

幼妇碑的才华自惭前作,愚公自有别样称谓。

少狂老方悔,焉用一科登。

少时狂妄老了才后悔,何必用科举登第。

往事付杯酒,残生馀幅巾。

往事就付与杯中酒,残生只余一幅头巾。

更须占大衍,久已玩同人。

还要占卜大衍之数,早已玩味同人卦象。

犒少佣奴懒,迎迟过客嗔。

犒赏少佣仆偷懒,迎接迟了过客嗔怒。

悔曾迷宦海,素不媚钱神。

后悔曾经迷于宦海,向来不善于巴结钱神。

病无医自愈,餐饭渐如常。

生病没有医生自然痊愈,餐饭渐渐恢复正常。

懒剔书灯暗,閒挼药纸香。

懒得剔灯书灯昏暗,闲来揉搓药纸闻其香气。

就令穷有鬼,终爱醉为乡。

即使穷困有鬼来扰,终究还是爱以醉为乡。

输与诸年少,从军过乐浪。

比不上那些年轻人,从军经过乐浪郡。

閒居已三载,不忆旧专城。

闲居已经三年,不再回忆从前专管一城的日子。

未暇忧饥冻,唯便免送迎。

来不及忧虑饥寒,只图方便免去迎来送往。

飞花棋上落,幽鸟枕前鸣。

飞花落在棋盘上,幽鸟在枕前鸣叫。

寒极如春月,新篘绿酒成。

寒冷到了极点反而如春月一般,新酿的绿酒刚好酿成。

骚坛君肯将,吾敢与争权。

诗坛你肯为首领,我怎敢与你争权。

风月三千首,江湖四十年。

风月诗写了三千首,江湖漂泊四十年。

老思骑竹马,穷笑惜苔钱。

老了反而想起骑竹马的童年,穷了却笑看惜苔钱的游戏。

此味诸人会,遗灯或许传。

这种滋味众人能领会,遗留下来的灯火或许可以传下去。

邻人窥小圃,篱落倚村庄。

邻人窥看小园,篱笆依傍着村庄。

雪屋晴窗净,山炉燄火香。

雪屋晴窗干净,山炉中火焰散发香气。

异花看又数,隙土步频量。

异花看了又数,空地步量频繁。

拟筑新亭小,如山债未偿。

打算筑一座小亭,但如山般的债务尚未偿还。

病来诸事懒,于世百无求。

病来万事都懒了,对世间百无所求。

古帙蟫吞字,閒鞍鼠断鞦。

古书衣鱼吞食了字迹,闲置的马鞍老鼠咬断了鞦带。

佳招差可谢,新咏决须酬。

好的邀请尚可推谢,新的和诗一定要酬答。

耳聩头昏极,君诗到即瘳。

耳聋头昏到了极点,你的诗一到就痊愈了。

剩欲延诸彦,嘤嘤聚友声。

还想邀请各位才彦,嘤嘤相聚友人之声。

尚堪紬古玩,祇愧乏珍烹。

尚能研读古籍玩味,只惭愧缺乏珍馐烹调。

君健松髯碧,吾衰瓠顶赪。

你健壮松须碧绿,我衰弱头顶赤红如瓠。

何当即勿药,环席百杯行。

何日才能不药而愈,环绕坐席行百杯之令。

赏析

题解
《至后承元煇见和复次韵书病中近况十首》是方回在冬至之后,因友人元煇和诗而再次次韵酬答的一组五言律诗。方回当时罢官闲居,贫病交加,诗中详细记录了病中生活的种种况味:身体的不适、生活的窘迫、心境的消沉与偶尔的自慰。十首诗以病为线索,以友朋唱和为契机,既有对自身境遇的坦诚书写,也有对仕宦生涯的反思,是方回晚年生活与心态的真实写照。

逐句解读
「千金营可致,一句得应难」——千金之财经营尚可致得,一句好诗求得却应很难。以千金与一句对比,强调得句之难胜于得金。

「积债真无奈,成诗且自宽」——积欠的债务真是无奈,写成诗篇姑且自我宽慰。贫债难偿,唯诗可慰。

「冰皲穷朔漠,火瘴度瓯蛮」——皮肤冰裂穷行于北方沙漠,火热瘴气穿越过南方瓯蛮之地。写自己曾经历的南北奔波之苦。

「不似山中好,归欤遂挂冠」——不如山中隐居好,回去吧就此挂冠归隐。思归之心切。

「曾被卑辞误,吾尝笑绮园」——曾经被谦卑的言辞所误,我曾嘲笑过绮园。绮园指商山四皓,笑其出山之误。

「共欺蛇帝醉,不保橘奴根」——共同欺蒙蛇帝使其沉醉,不能保全橘奴的根本。蛇帝指帝王,橘奴用李衡种橘之典,写保全产业之难。

「病起晴冰破,禅悠冻石温」——病起时晴冰消融,禅修时冻石也觉温暖。病愈后的感受,心静自然温暖。

「向来腐馀梦,拂拭了无痕」——从前的迂腐残梦,拂拭之后了无痕迹。对过去仕途梦幻的彻底否定。

「昔可今恶可,人能我不能」——从前可以的如今不行了,别人能做到的我做不到。自叹衰老无力。

「已无换马妾,惟有打门僧」——已经没有换马的妾室,只有敲门的僧人。以换马妾之典写昔日的奢华不再。

「幼妇惭前作,愚公定别称」——幼妇碑的才华自惭前作,愚公自有别样称谓。以曹娥碑幼妇辞和愚公自比,写才华与执著。

「少狂老方悔,焉用一科登」——少时狂妄老了才后悔,何必用科举登第。对功名的反思与否定。

「往事付杯酒,残生馀幅巾」——往事就付与杯中酒,残生只余一幅头巾。幅巾为隐者之服,写归隐之志。

「更须占大衍,久已玩同人」——还要占卜大衍之数,早已玩味同人卦象。以易卦写对命运的推算。

「犒少佣奴懒,迎迟过客嗔」——犒赏少佣仆偷懒,迎接迟了过客嗔怒。写日常的窘迫与人事的难处。

「悔曾迷宦海,素不媚钱神」——后悔曾经迷于宦海,向来不善于巴结钱神。反省仕途之误,以不媚钱神自许清高。

「病无医自愈,餐饭渐如常」——生病没有医生自然痊愈,餐饭渐渐恢复正常。写病体渐愈之喜。

「懒剔书灯暗,閒挼药纸香」——懒得剔灯书灯昏暗,闲来揉搓药纸闻其香气。病中的慵懒与闲趣。

「就令穷有鬼,终爱醉为乡」——即使穷困有鬼来扰,终究还是爱以醉为乡。以醉为归宿。

「输与诸年少,从军过乐浪」——比不上那些年轻人,从军经过乐浪郡。自叹不如少年壮志。

「閒居已三载,不忆旧专城」——闲居已经三年,不再回忆从前专管一城的日子。逐渐适应闲居生活。

「未暇忧饥冻,唯便免送迎」——来不及忧虑饥寒,只图方便免去迎来送往。免官的好处就是不必应酬。

「飞花棋上落,幽鸟枕前鸣」——飞花落在棋盘上,幽鸟在枕前鸣叫。闲居生活的清雅之趣。

「寒极如春月,新篘绿酒成」——寒冷到了极点反而如春月一般,新酿的绿酒刚好酿成。冬日的闲适与酒趣。

「骚坛君肯将,吾敢与争权」——诗坛你肯为首领,我怎敢与你争权。对友人的推崇与自谦。

「风月三千首,江湖四十年」——风月诗写了三千首,江湖漂泊四十年。总结平生诗酒生涯。

「老思骑竹马,穷笑惜苔钱」——老了反而想起骑竹马的童年,穷了却笑看惜苔钱的游戏。以童趣自遣穷愁。

「此味诸人会,遗灯或许传」——这种滋味众人能领会,遗留下来的灯火或许可以传下去。希望诗学后继有人。

「邻人窥小圃,篱落倚村庄」——邻人窥看小园,篱笆依傍着村庄。田园风光。

「雪屋晴窗净,山炉燄火香」——雪屋晴窗干净,山炉中火焰散发香气。冬日室内的温暖清雅。

「异花看又数,隙土步频量」——异花看了又数,空地步量频繁。种花之趣,闲居之细。

「拟筑新亭小,如山债未偿」——打算筑一座小亭,但如山般的债务尚未偿还。筑亭之愿与负债之困。

「病来诸事懒,于世百无求」——病来万事都懒了,对世间百无所求。病中彻底的淡泊。

「古帙蟫吞字,閒鞍鼠断鞦」——古书衣鱼吞食了字迹,闲置的马鞍老鼠咬断了鞦带。久病不用的东西都败坏了。

「佳招差可谢,新咏决须酬」——好的邀请尚可推谢,新的和诗一定要酬答。病中社交的选择。

「耳聩头昏极,君诗到即瘳」——耳聋头昏到了极点,你的诗一到就痊愈了。以友人诗为良药。

「剩欲延诸彦,嘤嘤聚友声」——还想邀请各位才彦,嘤嘤相聚友人之声。渴望朋友相聚。

「尚堪紬古玩,祇愧乏珍烹」——尚能研读古籍,只惭愧缺乏珍馐烹调。有文无馔,待客之歉。

「君健松髯碧,吾衰瓠顶赪」——你健壮松须碧绿,我衰弱头顶赤红如瓠。以颜色对比健与衰。

「何当即勿药,环席百杯行」——何日才能不药而愈,环绕坐席行百杯之令。期盼病愈痛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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