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相士李山屋

宋末元初 · 方回

译文

四十五万坑长平,五十六万败彭城。

长平之战坑杀四十五万降卒,彭城之战五十六万大军溃败。

头小而锐重瞳子,可谓善战能用兵。

头小而尖锐双瞳重影的项羽,可以说是善于作战能用兵。

杀人何得惨如此,不知天亦还杀尔。

杀人怎能惨烈到如此地步,不知天道也会反过来杀你。

世间产一虎头相,几阵生灵为渠死。

世间出一个虎头相的人,要有多少阵生灵为他而死。

韩擒彭醢不足悲,无辜性命供娱嬉。

韩信被擒彭越被剁成肉酱尚不足悲,无辜百姓的性命竟供作将帅的嬉戏。

汉家宗社计未定,商山老人歌紫芝。

汉家宗庙社稷之计未定之时,商山四皓高歌紫芝之歌。

相人相穷不相达,天道好生不好杀。

相术看人的穷困而不看其通达,天道喜好生养而不喜好杀伐。

岂无袖手閒书生,一著满盘死棋活。

难道没有袖手旁观的闲书生,一着妙手就能让满盘死棋活过来吗。

赏析

题解
此诗赠相士李山屋,却全篇反其道而行——不以相术为然,而以天道好生之理驳斥杀伐之功。方回从历史上帝王将相的杀伐惨烈出发,质疑相术以「虎头相」为贵的标准,提出「天道好生不好杀」的人道主义观点,并以书生一著可活全局作结,寄寓了对和平与智慧的深切呼唤。

逐句解读
「四十五万坑长平,五十六万败彭城」,长平之战坑杀四十五万降卒,彭城之战五十六万大军溃败——以触目惊心的数字开篇。

「头小而锐重瞳子,可谓善战能用兵」,头小而尖锐双瞳重影的项羽,可以说是善于作战能用兵——指项羽重瞳。

「杀人何得惨如此,不知天亦还杀尔」,杀人怎能惨烈到如此地步,不知天道也会反过来杀你。

「世间产一虎头相,几阵生灵为渠死」,世间出一个虎头相的人,要有多少阵生灵为他而死——虎头相指将相之相。

「韩擒彭醢不足悲,无辜性命供娱嬉」,韩信被擒彭越被剁成肉酱尚不足悲,无辜百姓的性命竟供作将帅的嬉戏。

「汉家宗社计未定,商山老人歌紫芝」,汉家宗庙社稷之计未定之时,商山四皓高歌紫芝之歌——以隐士之清高对比杀伐之惨烈。

「相人相穷不相达,天道好生不好杀」,相术看人的穷困而不看其通达,天道喜好生养而不喜好杀伐。

「岂无袖手閒书生,一著满盘死棋活」,难道没有袖手旁观的闲书生,一着妙手就能让满盘死棋活过来?

艺术手法
全诗以数字震撼开篇,「四十五万」与「五十六万」两个天文数字并列,制造出令人窒息的历史沉重感。

「头小而锐重瞳子」描写项羽之相,与「虎头相」呼应,将相术与杀伐联系起来。

「几阵生灵为渠死」以「渠」字代指将相,语气中充满愤慨。

「韩擒彭醢」以韩信、彭越之惨死为例,说明即使是善战的功臣也难逃杀身之祸,更遑论无辜百姓。

「商山老人歌紫芝」用商山四皓之典,以隐士的高洁与超脱反衬杀伐的卑劣与残酷。

「一著满盘死棋活」以棋局喻世局,以书生之一著喻智慧的力量,将全诗从对杀伐的批判升华为对和平智慧的呼唤,气象为之一振。

总体评价
此诗是方回最具批判精神的作品之一。全诗以相术为引子,实质是对战争杀伐的深刻反思。

「天道好生不好杀」一句掷地有声,是全诗的灵魂。方回从历史惨剧中提炼出人道主义的呼唤,其格局远超一般的赠相士诗。末句「一著满盘死棋活」以书生的智慧对抗武将的杀伐,寄寓了以文治代武功的理想。全诗气势雄浑,情感激越,批判锋芒锐利,是方回诗中最具思想力量的篇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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