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江东李提学
宋末元初 · 方回
译文
小难和气如三春,大难色瑩清无尘。
小难时和气温暖如三春,大难时面色莹洁清朗无尘。
小难作诗到圣处,大难更自髯绝伦。
小难时作诗能臻圣境,大难时更凭美髯卓绝超群。
天怜今年穷已极,稍慰蒹葭霜露身。
上天怜悯今年困穷已极,稍慰我这霜露中如蒹葭般的寒士之身。
恶风剧雪走千里,一识顿有两玉人。
冒狂风暴雪奔波千里,一相识竟遇到两位玉人。
西冈李氏自五代,彩棒作尉金沙津。
西冈李氏自五代起家,先祖持彩棒任金沙津县尉。
神尧之子太宗弟,郑王枝叶元至亲。
李氏乃高祖之子太宗之弟郑王的后裔,本是皇室至亲。
衣冠不绝七百岁,至今宝藏唐告纶。
七百年衣冠世族世代不绝,至今珍藏着唐代诰命。
吾家秋崖与题跋,乐石刻玉高嶙峋。
我家秋崖先生曾为之题跋,刊石如刻玉般嶙峋高古。
龙准子孙鸿雁行,彷佛犹见青莲真。
帝王子孙如鸿雁排列成行,仿佛还能见到青莲般的真气。
江东浙右乔木国,小却管领儒簪绅。
江东浙右乃世家乔木之国,李氏暂且统领儒林士绅。
雅衰风息离骚降,迩来此道尤荆榛。
风雅衰歇骚体式微,近来诗道更是荆棘丛生。
少陵一老擅古今,学所从入须黄陈。
杜甫一人独擅古今,学诗入门必须经黄庭坚、陈师道。
后世口耳逐世好,九苞一角谁凤麟。
后人口耳相随逐俗流转,谁是九苞凤凰一角麒麟?
君家兄弟名骤起,传者惊叹笔有神。
你家兄弟名声骤然崛起,传闻者惊叹笔下有神。
门第既已推第一,人品学问俱不群。
门第既已推为第一,人品学问也都不凡。
呜呼宇宙之大我辈未尝少,高歌一曲吾气其庶伸。
呜呼宇宙之大我辈气概不曾稍减,高歌一曲我的豪气庶几可伸。
赏析
题解
此诗赠予江东提学李某,方回以长篇七古表达对李氏兄弟才学的推重。诗中追溯李氏家族为唐代宗室后裔,历七百年衣冠不绝,又历数诗道自屈原以降的衰落,以杜甫为古今之冠、黄庭坚陈师道为入门正途,批评当时"口耳逐世好"的浮薄风气,最后寄望于李氏兄弟以其门第人品重振诗道。全诗兼具赠序、家传、诗论三重性质。
逐句解读
「小难和气如三春,大难色瑩清无尘」——小难之时和气如春,大难之际面色澄莹清朗无尘。
「小难作诗到圣处,大难更自髯绝伦」——小难能作诗臻于圣境,大难更凭其美髯卓绝超群。
「天怜今年穷已极,稍慰蒹葭霜露身」——上天怜悯今年穷困已极,稍稍安慰这霜露中如蒹葭般的寒士之身。
「恶风剧雪走千里,一识顿有两玉人」——冒着狂风暴雪奔波千里,一经结识竟遇两位玉人。
「西冈李氏自五代,彩棒作尉金沙津」——西冈李氏自五代起家,其祖曾持彩棒任金沙津县尉。
「神尧之子太宗弟,郑王枝叶元至亲」——李氏乃唐高祖之子、太宗之弟郑王的后裔,本是皇室至亲。
「衣冠不绝七百岁,至今宝藏唐告纶」——七百年衣冠世族不绝,至今珍藏唐代诰命纶音。
「吾家秋崖与题跋,乐石刻玉高嶙峋」——我家秋崖先生曾为之题跋,乐石刊刻如玉山嶙峋。
「龙准子孙鸿雁行,彷佛犹见青莲真」——帝王子孙如鸿雁成行,仿佛还能见到李白那般的真气。
「江东浙右乔木国,小却管领儒簪绅」——江东浙右乃乔木故国,李氏暂且统领儒林士绅。
「雅衰风息离骚降,迩来此道尤荆榛」——风雅衰歇、《离骚》传统式微,近来诗道更是荆棘丛生。
「少陵一老擅古今,学所从入须黄陈」——杜甫一人独擅古今,学诗入门必须经由黄庭坚、陈师道。
「后世口耳逐世好,九苞一角谁凤麟」——后人口耳相逐随俗流转,谁是九苞凤凰、一角麒麟?「君家兄弟名骤起,传者惊叹笔有神」——你家兄弟名声骤然崛起,传闻者惊叹笔下有神。
「门第既已推第一,人品学问俱不群」——门第既已推为第一,人品学问也都不凡。
「呜呼宇宙之大我辈未尝少,高歌一曲吾气其庶伸」——呜呼宇宙之大我辈未曾稍减,高歌一曲我的气概庶几可伸。
艺术手法
全诗以"小难""大难"起兴,形成排比对偶,先扬李氏品性,再叙其家世。中段以"衣冠不绝七百岁"的世家气象为铺垫,转入诗道兴衰的议论,由家传而诗论,转换自然。用典密集而精当:"龙准"指帝王鼻相,"九苞""一角"用凤凰麒麟之典,"青莲"暗指李白。诗论部分以杜甫为宗、黄陈为法,体现了方回作为江西诗派殿军的诗学立场。末段由叙事议论转为抒情呐喊,"呜呼宇宙之大"一句气势磅礴,收束有力。
总体评价
此诗是方回诗学思想与赠答体式的融合之作。他将李氏家世的考述、诗道兴衰的议论与对李氏兄弟的期许熔于一炉,纵横捭阖而脉络清晰。全诗最有力处在诗论部分——以杜甫为"古今之擅"、黄陈为"从入之门",旗帜鲜明地宣示了江西诗派的主张。末句的慷慨高歌既有对李氏的期许,更有方回自己身处末世而"气其庶伸"的不甘与豪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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