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赠砚工杨全长句
宋末元初 · 方回
译文
谁凿山中龙尾石,遍与人间供翰墨。
是谁凿取山中的龙尾石,遍供给天下人书写使用。
蛟螭妒嫉互盘踞,鬼神守护勤呵叱。
蛟龙嫉妒争相盘踞其上,鬼神守护勤恳地呵斥驱赶。
苟非其人不轻出,似觉天公深爱惜。
如果不是合适的人就不轻易出让,似乎天公也深深爱惜保护着它。
磨砚轻写俗文章,岂不青蝇污白璧。
用砚磨墨轻易去写庸俗的文章,岂不是苍蝇玷污了白璧一样。
砚工具眼如玉工,千岩夜见月贯虹。
砚工具备慧眼如同玉工识玉,在千岩万壑之夜能见到月光贯虹的异象。
悬崖深渊致巨璞,毡包席裹箱奁中。
从悬崖深渊中取得巨大的璞石,用毡子和草席包裹收藏在箱匣之中。
深藏不敢亵天赐,胁取岂无王与公。
深藏起来不敢亵渎上天赐予的宝物,难道没有王公贵人威逼索取吗。
脱使捐金动至百,卒未肯售宁固穷。
即使拿出百金之多来购买,最终也不肯出售宁愿固守贫穷。
客行何来身突兀,作字不媚诗有骨。
我这个旅人从何而来身份突兀,写字不取媚于人作诗自有风骨。
此翁谓是谪仙人,开匣再拜献此物。
杨翁认为我是谪仙人,打开匣子恭敬地再拜献上这方砚台。
乃知杨翁亦奇崛,气高肯为势力屈。
这才明白杨翁也是奇特刚健之人,气节高尚怎肯被权势所屈服。
剑与烈士得所归,天下之宝不可忽。
宝剑与壮士各得其所归,天下的至宝决不可轻忽。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方回再赠砚工杨全之作。龙尾石产于江西婺源,为制砚上品。诗从龙尾石的采凿写起,赞美杨全对砚石的珍视与不媚权贵的品格,以砚石喻人品,以物写人,寄托了方回对人才不遇的感慨和对坚守气节的赞许。
逐句解读
「谁凿山中龙尾石,遍与人间供翰墨」:是谁凿取山中的龙尾石,遍供天下人书写之用。
「蛟螭妒嫉互盘踞,鬼神守护勤呵叱」:蛟龙嫉妒争相盘踞,鬼神守护勤勉呵斥——极言石之珍贵神奇。
「苟非其人不轻出,似觉天公深爱惜」:如果不是合适的人不会轻易出让,仿佛天公深深爱惜珍护。
「磨砚轻写俗文章,岂不青蝇污白璧」:用砚磨墨轻易写俗文章,岂不是苍蝇玷污了白璧——以砚喻人,俗人不得配佳砚。
「砚工具眼如玉工,千岩夜见月贯虹」:砚工的慧眼如同玉工,千岩万壑之夜能见到月光贯穿彩虹。
「悬崖深渊致巨璞,毡包席裹箱奁中」:从悬崖深渊中取出巨大的璞石,毡包席裹收藏在箱匣之中。
「深藏不敢亵天赐,胁取岂无王与公」:深藏起来不敢亵渎天赐之物,难道没有王公贵人威逼索取。
「脱使捐金动至百,卒未肯售宁固穷」:即使拿出百金来买,最终也不肯出售宁可固守贫穷。
「客行何来身突兀,作字不媚诗有骨」:我客行从何而来身份突兀,写字不取媚于人有诗骨——方回自况。
「此翁谓是谪仙人,开匣再拜献此物」:杨翁认为我是谪仙人,打开匣子再拜献上这方砚。
「乃知杨翁亦奇崛,气高肯为势力屈」:这才知杨翁也是奇崛之人,气节高尚岂肯为权势所屈。
「剑与烈士得所归,天下之宝不可忽」:宝剑与烈士各得其所,天下的至宝不可忽视。
艺术手法
全诗以咏物写人的手法,将砚石、砚工和诗人三者融为一体,构成物—人—我的三层结构。
「蛟螭妒嫉互盘踞,鬼神守护勤呵叱」以神话想象赋予砚石超自然的灵性,渲染其珍贵。
「岂不青蝇污白璧」用典精切,以青蝇点璧比喻俗人配佳砚之不当,修辞力度极强。
「脱使捐金动至百,卒未肯售宁固穷」以具体的行为描写表现杨全不慕利禄的品格,比直接赞美更有说服力。
「剑与烈士得所归」以宝剑配英雄的比兴手法收束全篇,物与人完美对应。诗中押韵变化丰富,前半以「墨」「叱」「惜」「璧」等入声韵,节奏短促有力,与砚石的坚硬质地相呼应;后半换韵后节奏渐宽,与情感的舒展相配合。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首出色的咏物赠人诗,方回以龙尾砚为媒介,既赞美了砚工杨全的慧眼与气节,又抒发了自己得遇知音的欣喜。全诗以物喻人,物我交融,将工匠精神与文人品格统一于「不媚」二字之下。在方回的赠答诗中,此篇以立意高远、比兴精妙而独树一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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