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为韵赋十诗送赵然然如大都

宋末元初 · 方回

译文

博学果何谓,书不可不读。

博学究竟是什么意思,书不能不读。

子思继以审,子夏继以笃。

子思继之以审慎,子夏继之以笃实。

是皆返诸心,夫岂泥简牍。

这都是要反求诸己心,岂能拘泥于竹简文书。

试一凭危楼,万里送鸿鹄。

试一登临高楼,目送鸿鹄飞越万里。

羲皇卦未画,世间有何书。

伏羲画卦之前,世间有什么书。

今人所校者,惟亥豕鲁鱼。

今人所校勘的,不过是亥豕鲁鱼之类的错字。

曷不洗肺肠,求诸天地初。

何不洗涤肺肠,向天地初开之时去探求。

此理傥有得,万卷皆空虚。

此理若能有所得,万卷书都是空虚。

所谓先天易,诸人识不破。

所谓先天易学,众人识不透。

独一观物翁,入手不放过。

唯独观物翁邵雍,入手便不放过。

太极是生两,然后品物播。

太极生出两仪,然后万物繁殖。

参以邵子言,佛老义自堕。

参以邵雍的言论,佛老的义理自然就站不住脚。

误训若稽古,字至于三万。

误将若稽古训解,字数达到三万。

一言思无邪,可以了群怨。

一言以蔽之思无邪,就可以了结群怨。

世人尔所有,夜光珠径寸。

世人所拥有的,不过径寸大的夜明珠。

吾侪道固穷,君子兼山艮。

我辈之道固然穷困,君子当如艮山之止。

扬雄论立师,始于书一卷。

扬雄论立师之道,始于一卷书。

曾子贯忠恕,本无书可传。

曾子贯通忠恕之道,本没有书可传。

赵子足著述,古今妙贯穿。

赵子足以著述,古今妙理贯穿其中。

考诸领袖间,深衣有表撰。

考察于领袖之间,深衣制度自有表撰可据。

朱先之桑梓,如我二人者。

朱熹故里之桑梓,如同我们二人。

赵子于吟诗,一字不妄下。

赵子写诗,一字不轻妄下笔。

虚叟明八十,硉矹老病马。

虚叟我已明八十之数,像一匹硉矹不安的老病马。

年龄已衰颓,文字亦苟且。

年龄已经衰颓,文字也写得很苟且。

妙年尝自负,韩子补天笔。

妙年时曾自负有韩愈补天之笔。

年及渭滨人,今也老无力。

年纪到了渭滨垂钓之人,如今却老而无功。

送君如燕都,谁门可长揖。

送你前往燕京,哪家的门可以长久拜谒。

苏举黄自代,靖翁独我识。

苏轼举荐黄庭坚自代,只有靖翁识得我。

言诗卜子夏,作赋马相如。

论诗有卜子夏,作赋有司马相如。

三十六字母,文公之四书。

三十六字母为音韵之基,朱文公四书为理学之本。

知君便便中,自有一石渠。

知道你腹中便便,自有一座石渠阁的学问。

以貌失子羽,诸公其慎诸。

因相貌而错失子羽,诸位要引以为戒。

鲁语第一篇,子曰即次有。

论语第一篇,子曰之后紧接着有。

有子与曾子,专美孔圣后。

有子和曾子,在孔子之后独擅美名。

乃知古学者,尊师复重友。

由此可知古代学者,既尊师又重友。

君之师友何,殆不止韩柳。

你的师友是谁,恐怕不止韩愈柳宗元。

后生信可畏,君年未四旬。

后生确实可畏,你的年纪还未到四十。

我老长空倍,閒将三十春。

我老了年龄空翻一倍,闲度了三十个春秋。

学行各有见,出处何必均。

学问操行各有见地,出仕归隐何必相同。

宁将诗泣鬼,肯与钱称神。

宁可用诗歌感动鬼神,岂肯与金钱并称神圣。

赏析

题解
《以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为韵赋十诗送赵然然如大都》是方回以杜甫名句「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十字为韵,送赵然然赴大都而作的十首五言古诗。每首依次以「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为韵脚,既是对友人的临别赠言,也系统阐述了方回的学术思想与治学主张。诗中论及读书的方法、为学的次第、师友的重要、道统的传承,是方回晚年学术思想的集中表达。

逐句解读
「博学果何谓,书不可不读」——博学究竟是什么意思,书不能不读。开篇即点明读书为学问之基。

「子思继以审,子夏继以笃」——子思继之以审慎,子夏继之以笃实。引用子思审问、子夏笃行的儒家治学传统。

「是皆返诸心,夫岂泥简牍」——这都是要反求诸己心,岂能拘泥于竹简文书。强调读书要内化于心。

「试一凭危楼,万里送鸿鹄」——试一登临高楼,目送鸿鹄飞越万里。以鸿鹄高飞喻学者的远大志向。

「羲皇卦未画,世间有何书」——伏羲画卦之前,世间有什么书?追问书籍的起源,思考文明之前的混沌。

「今人所校者,惟亥豕鲁鱼」——今人所校勘的,不过是亥豕鲁鱼之类的错字。校勘之学细碎,失其大者。

「曷不洗肺肠,求诸天地初」——何不洗涤肺肠,向天地初开之时去探求?主张追本溯源,超越文本。

「此理傥有得,万卷皆空虚」——此理若能有所得,万卷书都是空虚。得道则书本为筌蹄,得意可忘言。

「所谓先天易,诸人识不破」——所谓先天易学,众人识不透。以邵雍先天易学为高深之学。

「独一观物翁,入手不放过」——唯独观物翁邵雍,入手便不放过。推尊邵雍的洞察力。

「太极是生两,然后品物播」——太极生出两仪,然后万物繁殖。从易学本体论推演万物生成。

「参以邵子言,佛老义自堕」——参以邵雍的言论,佛老的义理自然就站不住脚。以儒批佛老,维护道统。

「误训若稽古,字至于三万」——误将「若稽古」训解,字数达到三万。批评繁琐的训诂之学。

「一言思无邪,可以了群怨」——一言以蔽之思无邪,就可以了结群怨。以孔子「思无邪」为最简洁的学术纲领。

「世人尔所有,夜光珠径寸」——世人所拥有的,不过径寸大的夜明珠。世俗珍宝之渺小。

「吾侪道固穷,君子兼山艮」——我辈之道固然穷困,君子当如艮山之止。以艮卦喻君子止于道而不动摇。

「扬雄论立师,始于书一卷」——扬雄论立师之道,始于一卷书。以扬雄之学论师道之始。

「曾子贯忠恕,本无书可传」——曾子贯通忠恕之道,本没有书可传。道在心传不在书。

「赵子足著述,古今妙贯穿」——赵子足以著述,古今妙理贯穿其中。称赞赵然然的学问贯通古今。

「考诸领袖间,深衣有表撰」——考察于领袖之间,深衣制度自有表撰可据。论学术衣冠之统绪。

「朱先之桑梓,如我二人者」——朱熹故里之桑梓,如同我们二人。方回与赵然然同出朱子之乡。

「赵子于吟诗,一字不妄下」——赵子写诗,一字不轻妄下笔。赞赵然然作诗严谨推敲。

「虚叟明八十,硉矹老病马」——虚叟我已明八十之数,像一匹硉矹不安的老病马。自述老病之态。

「年龄已衰颓,文字亦苟且」——年龄已经衰颓,文字也写得很苟且。老来的坦诚自评。

「妙年尝自负,韩子补天笔」——妙年时曾自负有韩愈补天之笔。追忆年轻时以韩愈自期。

「年及渭滨人,今也老无力」——年纪到了渭滨垂钓之人,如今却老而无功。姜尚八十遇文王,自己老而无用。

「送君如燕都,谁门可长揖」——送你前往燕京,哪家的门可以长久拜谒?忧心友人在大都的出路。

「苏举黄自代,靖翁独我识」——苏轼举荐黄庭坚自代,只有靖翁识得我。以苏黄之交喻知己难得。

「言诗卜子夏,作赋马相如」——论诗有卜子夏,作赋有司马相如。标举诗赋两大传统的宗师。

「三十六字母,文公之四书」——三十六字母为音韵之基,朱文公四书为理学之本。诗学与理学的双重视角。

「知君便便中,自有一石渠」——知道你腹中便便,自有一座石渠阁的学问。称赞赵然然学问渊博。

「以貌失子羽,诸公其慎诸」——因相貌而错失子羽,诸位要引以为戒。以澹台灭明之事告诫勿以貌取人。

「鲁语第一篇,子曰即次有」——论语第一篇,子曰之后紧接着有。论经典的编排顺序与师道传承。

「有子与曾子,专美孔圣后」——有子和曾子,在孔子之后独擅美名。早期儒学的传承谱系。

「乃知古学者,尊师复重友」——由此可知古代学者,既尊师又重友。为学之道在于师友。

「君之师友何,殆不止韩柳」——你的师友是谁,恐怕不止韩愈柳宗元。期望赵然然的学术眼界更广。

「后生信可畏,君年未四旬」——后生确实可畏,你的年纪还未到四十。以孔子后生可畏之语勉励。

「我老长空倍,閒将三十春」——我老了年龄空翻一倍,闲度了三十个春秋。自叹虚度年华。

「学行各有见,出处何必均」——学问操行各有见地,出仕归隐何必相同。尊重不同的选择。

「宁将诗泣鬼,肯与钱称神」——宁可用诗歌感动鬼神,岂肯与金钱并称神圣。以诗道为尊,不屑拜金。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