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石山

宋末元初 · 方回

译文

土山未甚正,有石亦颇攲。

土山不太端正,有石头也颇为歪斜。

方矩一一度,夙具锸与箕。

用方矩一一测量,早已备好铁锹和箕畚。

晨兴命工徒,将一大治之。

早晨起来命令工徒,将要把石山大修一番。

扫砾斫枯蘖,拥泥护芳荑。

扫除砾石砍去枯枝,培拥泥土保护芳草嫩芽。

春雷已惊蛰,犹以寒自疑。

春雷已经惊蛰,虫类还因寒冷而迟疑不动。

蚯蚓缩未动,虾䗫僵如痴。

蚯蚓蜷缩还未活动,蟾蜍僵卧如同痴呆。

此役彼不安,慈悯其忍为。

这番劳役让它们不得安宁,心怀慈悯怎忍心这样做。

复有蜈蚣蝎,壤发难迅驰。

又有蜈蚣蝎子,从泥土中窜出迅速逃窜。

仆夫听使去,梃杵肯遽施。

仆夫听任它们离去,不肯立刻使用梃杖杵槌。

至所谓蛇者,众怒争剪夷。

至于说到蛇,众人都愤怒争着要消灭它。

赤练稍宛转,碎首忽若糜。

赤练蛇稍微蜿蜒挣扎,忽然头颅粉碎如同肉糜。

人迹不至处,掷出园外篱。

在人们不常走到的地方,被扔出园外篱笆之外。

天地主生育,乳孕无穷期。

天地主宰生育,孕育哺乳无穷无尽。

何土草不茂,何水鱼不滋。

哪块土地上草不茂盛,哪片水中鱼不繁衍。

毒堇及淫蜮,赋物曷至兹。

毒堇草和害人蜮虫,造物主赋形为何到如此地步。

峥嵘不能亩,蜗蚁千万斯。

崎岖山地不足一亩,蜗牛蚂蚁却有千万之多。

凶恶如此辈,均受亭毒私。

凶恶如这些虫类,同样承受天地的化育之恩。

理有不可晓,颜蹠同世时。

道理有不可明白之处,颜回和盗跖竟然同处一世。

閒居理花药,娱心聊自怡。

闲居时整理花药,愉悦心神姑且自得其乐。

小小事兴作,虫豸关安危。

小小的兴作之事,虫豸也关乎安危。

何况大骚动,疮痏良可知。

何况大的社会动乱,创伤之重可以想见。

诛恶亦一快,感慨因成诗。

诛除恶物也是一种痛快,感慨之余写成此诗。

赏析

题解
《修石山》是一首五言古诗,记述诗人整理修葺宅旁石山时与各种虫蛇相遇的经历,由此引发对天地生育万物善恶并存的思考。诗人从修山的日常小事出发,先是怜悯蚯蚓和蟾蜍而不忍伤害,却对蜈蚣蝎子和蛇毫不留情,进而反思天地为何生育毒物,最终以「何况大骚动,疮痏良可知」将小虫之事引申到社会动乱,以小见大,立意深远。全诗将日常琐事与哲理思辨融为一体,体现了方回诗歌以小见大的特色。

逐句解读
「土山未甚正,有石亦颇攲」——土山不太端正,有石头也颇为歪斜。

「方矩一再度,夙具锸与箕」——用方矩一一测量,早已备好铁锹和箕畚。

「晨兴命工徒,将一大治之」——早晨起来命令工徒,将要把石山大修一番。

「扫砾斫枯蘖,拥泥护芳荑」——扫除砾石砍去枯枝,培拥泥土保护芳草嫩芽。

「春雷已惊蛰,犹以寒自疑」——春雷已经惊蛰,虫类还因寒冷而迟疑。

「蚯蚓缩未动,虾䗫僵如痴」——蚯蚓蜷缩还未活动,蟾蜍僵卧如同痴呆。

「此役彼不安,慈悯其忍为」——这番劳役让它们不得安宁,心怀慈悯怎忍心这样做。

「复有蜈蚣蝎,壤发难迅驰」——又有蜈蚣蝎子,从泥土中窜出迅速逃窜。

「仆夫听使去,梃杵肯遽施」——仆夫听任它们离去,不肯立刻使用梃杖杵槌。

「至所谓蛇者,众怒争剪夷」——至于说到蛇,众人都愤怒争着要消灭它。

「赤练稍宛转,碎首忽若糜」——赤练蛇稍微蜿蜒挣扎,忽然头颅粉碎如同肉糜。

「人迹不至处,掷出园外篱」——在人们不常走到的地方,被扔出园外篱笆之外。

「天地主生育,乳孕无穷期」——天地主宰生育,孕育哺乳无穷无尽。

「何土草不茂,何水鱼不滋」——哪块土地上草不茂盛,哪片水中鱼不繁衍。

「毒堇及淫蜮,赋物曷至兹」——毒堇草和害人蜮虫,造物主赋形为何到如此地步。

「峥嵘不能亩,蜗蚁千万斯」——崎岖山地不足一亩,蜗牛蚂蚁却有千万之多。

「凶恶如此辈,均受亭毒私」——凶恶如这些虫类,同样承受天地的化育之恩。

「理有不可晓,颜蹠同世时」——道理有不可明白之处,颜回和盗跖竟然同处一世。

「閒居理花药,娱心聊自怡」——闲居时整理花药,愉悦心神姑且自得其乐。

「小小事兴作,虫豸关安危」——小小的兴作之事,虫豸也关乎安危。

「何况大骚动,疮痏良可知」——何况大的社会动乱,创伤之重可以想见。

「诛恶亦一快,感慨因成诗」——诛除恶物也是一种痛快,感慨之余写成此诗。

艺术手法
其一,叙事与议论交替推进。前半部分叙述修山的经过,细腻地描写了与蚯蚓、蟾蜍、蜈蚣、蝎子、赤练蛇的遭遇;后半部分转入哲学议论,探讨天地生育善恶并存的悖论,由叙事而议论,过渡自然。其二,分类处理,以情寓理。对蚯蚓蟾蜍「慈悯其忍为」,对蜈蚣蝎子「听使去」,对蛇则「众怒争剪夷」——三种态度恰好对应无害、有害、剧毒三种情况,情感的递进暗含道德判断的层次。其三,以小见大,立意深刻。从修山遇虫的小事引申到天地生育善恶并存的根本问题,再以「何况大骚动」将微观的虫豸之争引申到宏观的社会动乱,视野开阔,格局宏大。其四,用典精当。

「颜蹠同世时」以颜回之贤与盗跖之恶同世并存为喻,将修山遇虫的遭遇上升到善恶同源的哲学高度。

总体评价
此诗是方回咏物述事诗中的佳作,以修山小事入笔,却能引出对天地生育善恶并存的深刻思考。诗人的慈悲与果决、感性与理性在同一次修山经历中交织呈现,既有对弱小生命的怜悯,也有对毒恶之物的决绝。全诗最终以「何况大骚动,疮痏良可知」将私人体验上升为社会关怀,以小见大,寄慨遥深,体现了方回诗歌一贯的现实主义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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