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饮张季野宅分韵得张字

宋末元初 · 方回

译文

涂潦访远客,未免褰我裳。

踏着泥水去访远方的客人,难免要撩起衣裳。

同行二三子,先后相扶将。

同行的有两三个人,前后相互扶持。

达官肯忘势,鳞次升高堂。

达官贵人肯忘掉权势,依次登上高堂。

具言大雨水,民饥籴估昂。

都说到大雨成灾,百姓饥饿粮价高昂。

西成已无望,颜色俱恻怆。

秋收已经无望,脸色都很悲伤。

斗升弃孩稚,此事真可伤。

为了一斗一升粮食抛弃幼童,这事真是令人伤心。

今年劣足支,所虑明年荒。

今年勉强能支撑,所忧虑的是明年的饥荒。

肉食念沟瘠,岂无筹策良。

居高位者想到沟壑中的饿殍,难道没有好的筹策。

有司执所见,猾吏尤不臧。

有关官员固执己见,狡猾的吏员尤其不善。

老夫颇涉历,意欲输毫芒。

老夫颇有阅历,想要贡献一点微薄之见。

窃虞水投石,徒用热中肠。

私下担心如水投石般不被采纳,白白空费一番热心肠。

不如归去来,涤闷寻杯觞。

不如归去吧,洗去烦闷寻找酒杯。

平生济物心,已施不复张。

平生济世之心,已经施展过不再张扬。

尚于朋友间,未减诗酒狂。

只在朋友之间,还没有减少诗酒的狂放。

华屋旧公孙,燕室书画香。

华丽的屋宇是旧时的公孙家,燕居之室弥漫书画之香。

娱琴适情性,悟棋知兴亡。

弹琴恰适性情,下棋感悟兴亡。

万事不挂口,逍遥参蒙庄。

万事都不挂在嘴上,逍遥自在参悟庄子。

缪忝相如右,终惭思旷傍。

谬忝列于相如之右,终究惭愧在思旷之旁。

淫霖苦未已,积阴翳秋阳。

连绵苦雨还未停止,积阴遮蔽了秋日的阳光。

时艰近至此,盗贼将披猖。

时局艰难近来到这步田地,盗贼将更加猖獗。

一醉岂易得,悲歌成短章。

一醉岂是容易得到的,悲歌写成短章。

邂逅即分首,相思云树长。

邂逅相聚随即分手,相思如云树般绵长。

赏析

题解
《小饮张季野宅分韵得张字》是一首五言古诗,记叙诗人在张季野宅中小饮分韵的经过,但诗的重点不在饮酒赋诗之乐,而在席间谈论的民生疾苦与时政弊端。全诗从冒雨赴约写起,经由达官之家的宴席,引出对水灾饥荒的忧虑、对有司猾吏的愤慨、对自身无力济世的无奈,最终以一醉解忧、悲歌短章作结。此诗将社交应酬与社会关怀融为一体,是方回反映民生疾苦的重要作品。

逐句解读
「涂潦访远客,未免褰我裳」——踏着泥水去访远方的客人,难免要撩起衣裳。

「同行二三子,先后相扶将」——同行的有两三个人,前后相互扶持。

「达官肯忘势,鳞次升高堂」——达官贵人肯忘掉权势,依次登上高堂。

「具言大雨水,民饥籴估昂」——都说到大雨成灾,百姓饥饿粮价高昂。

「西成已无望,颜色俱恻怆」——秋收已经无望,脸色都很悲伤。

「斗升弃孩稚,此事真可伤」——为了一斗一升粮食抛弃幼童,这事真是令人伤心。

「今年劣足支,所虑明年荒」——今年勉强能支撑,所忧虑的是明年的饥荒。

「肉食念沟瘠,岂无筹策良」——居高位者想到沟壑中的饿殍,难道没有好的筹策。

「有司执所见,猾吏尤不臧」——有关官员固执己见,狡猾的吏员尤其不善。

「老夫颇涉历,意欲输毫芒」——老夫颇有阅历,想要贡献一点微薄之见。

「窃虞水投石,徒用热中肠」——私下担心如水投石般不被采纳,白白空费一番热心肠。

「不如归去来,涤闷寻杯觞」——不如归去吧,洗去烦闷寻找酒杯。

「平生济物心,已施不复张」——平生济世之心,已经施展过不再张扬。

「尚于朋友间,未减诗酒狂」——只在朋友之间,还没有减少诗酒的狂放。

「华屋旧公孙,燕室书画香」——华丽的屋宇是旧时的公孙家,燕居之室弥漫书画之香。

「娱琴适情性,悟棋知兴亡」——弹琴恰适性情,下棋感悟兴亡。

「万事不挂口,逍遥参蒙庄」——万事都不挂在嘴上,逍遥自在参悟庄子。

「缪忝相如右,终惭思旷傍」——谬忝列于相如之右,终究惭愧在思旷之旁。

「淫霖苦未已,积阴翳秋阳」——连绵苦雨还未停止,积阴遮蔽了秋日的阳光。

「时艰近至此,盗贼将披猖」——时局艰难近来到这步田地,盗贼将更加猖獗。

「一醉岂易得,悲歌成短章」——一醉岂是容易得到的,悲歌写成短章。

「邂逅即分首,相思云树长」——邂逅相聚随即分手,相思如云树般绵长。

艺术手法
其一,以叙事为骨架,以议论为血肉。全诗以赴宴、谈论、饮酒、离别为叙事线索,而核心内容是席间对民生疾苦的讨论和诗人的感慨,叙事服务于议论,结构紧凑。其二,对比手法突出矛盾。

「华屋旧公孙」的富丽与「斗升弃孩稚」的惨状形成尖锐对比,「肉食」者与「沟瘠」者的对照更令人触目惊心。这种贫富悬殊的对比,在平静的叙述中更具冲击力。其三,心理描写细腻真切。

「窃虞水投石,徒用热中肠」写出了想要进言又怕不被采纳的矛盾心理,「不如归去来」的自嘲中包含着深沉的无奈。其四,以景结情。末尾「淫霖苦未已,积阴翳秋阳」以天时之阴翳象征时局之暗淡,自然景物与人心世态交融一体。

「相思云树长」以悠远的意象作结,韵味绵长。

总体评价
此诗是方回反映社会现实的重要作品,其价值在于将文人雅集的场合变成了讨论民生疾苦的论坛。诗中「斗升弃孩稚」的惨状、「有司执所见,猾吏尤不臧」的愤慨、「窃虞水投石」的无奈,都写出了乱世中文人关心国事而无力回天的痛苦。全诗语言质朴而情感真挚,既有诗人的社会良知,也有文人的自我嘲讽,在方回的诗歌中具有独特的认识价值和审美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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