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斋秋感二十首 其二十
宋末元初 · 方回
译文
江上枫已丹,林中橘犹绿。
江上枫叶已经变红,林中橘树仍然碧绿。
天寒百骸痛,抱膝玩幽独。
天寒时全身骨节疼痛,抱膝独坐品味幽独之境。
生世六十年,鲜荣足忧辱。
生于世间六十年,少有荣华多遭忧辱。
赋归弃空庐,惜此数竿竹。
辞官归来弃了空屋,唯独可惜这几竿竹子。
儿孙共十辈,何计给饘粥。
儿孙共有十辈人,如何筹谋供给粥食。
万事不如人,唯诗尚可读。
万事都不如人,唯有诗还可以读。
秋感二十篇,夜断朝复续。
秋感二十篇诗,夜里停笔早晨又续写。
开樽寘前庭,一杯歌一曲。
打开酒樽放在前庭,饮一杯歌一曲。
赏析
题解
此为方回西斋秋感二十首之第二十首,也是组诗的压卷之作。诗中自述六十年人生,鲜有荣华,多遭忧辱,晚年弃庐而独惜数竿竹。儿孙十辈饘粥难继,万事不如人,唯有诗尚可读。此诗是方回晚景的实录,凄苦而坦率,是全组诗中情感最为沉痛的一篇。
逐句解读
「江上枫已丹,林中橘犹绿。」江上枫叶已经变红,林中橘树仍然碧绿。以秋景起兴,红绿相映。
「天寒百骸痛,抱膝玩幽独。」天寒之时全身骨节疼痛,抱膝独坐品味幽独之境。百骸痛是老病之象。
「生世六十年,鲜荣足忧辱。」生于世间六十年,少有荣华多遭忧辱。方回一生仕途坎坷,此为沉痛总结。
「赋归弃空庐,惜此数竿竹。」辞官归来抛弃了空庐,唯独可惜这几竿竹子。竹为君子之象征,惜竹即惜节操。
「儿孙共十辈,何计给饘粥。」儿孙共有十辈人,如何筹谋供给粥食。饘粥即稠粥和稀粥,指基本口粮。
「万事不如人,唯诗尚可读。」万事都不如人,唯有诗还可以读。此二句是全诗的核心,坦率到近乎残酷。
「秋感二十篇,夜断朝复续。」秋感二十篇诗,夜间停笔早晨又续写。
「开樽寘前庭,一杯歌一曲。」打开酒樽放在前庭,饮一杯歌一曲。末二句在悲苦中略见疏放,以酒歌自遣。
艺术手法
一、色彩对比起兴:枫丹橘绿,红绿对比鲜明,既是秋景的如实描写,也暗示了人生的冷暖参半。二、以细节传情:惜此数竿竹,一"惜"字极有分量——空庐可弃,唯竹不可弃,竹的象征意义使这一细节承载了深厚的精神内涵。三、坦率的自述:"万事不如人,唯诗尚可读",如此坦率的自我评价在古典诗歌中罕见,其力量正在于不加掩饰的真实。四、节奏的收放:夜断朝复续写创作的执著,开樽一杯歌一曲写暂时的解脱,一抑一扬,如同呼吸的节奏。
总体评价
此诗是方回西斋秋感二十首的压卷之作,也是最感人的一篇。
"万事不如人,唯诗尚可读"二句,将方回晚年的一切困窘、失意、贫苦浓缩为八个字,坦率得令人心酸。
"惜此数竿竹"则暗示了在万事不如人的境遇中,方回并未放弃精神上的坚守。全诗以秋景起,以酒歌收,中间铺陈六十年之艰辛,首尾的疏淡与中间的沉痛构成强烈的张力。方回晚年的真实处境与精神状态,在这首诗中得到了最忠实的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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