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杨明府华父夜宿鸬鹚源

宋末元初 · 方回

译文

桐庐杨明府,高谊有缓急

桐庐杨县令,深情厚谊共患难

凌江每见访,烂醉必旬日

渡江每次来看我,痛饮必至十余日

知我欲东游,相拉过其宅

知道我要东行远游,拉我到他家中做客

城南登小舟,仅阔六七尺

城南登上小船,宽度仅有六七尺

岸人观不退,莫知孰主客

岸上人围观不离去,不知谁是主人谁是客

西风篙工喜,布被当帆席

西风中撑船人欢喜,拿布被当作帆席

青蔬煮豆乳,滩转灶釜仄

青菜煮豆浆,转过险滩灶锅都歪斜了

更觉气象古,酌酒瓷盏碧

更觉得气象古朴,用碧色瓷杯斟酒

千山霜叶红,绵绮天组织

千山红叶经霜如火,如同天上织就的锦绣

郊坰有此奇,阛阓苦未识

郊野有这样的奇景,城里人苦于不曾见识

明府眼力高,心赏寄绝壁

县令眼力高超,心中赏爱寄托于悬崖绝壁

指似挂篰岩,茅屋拟便葺

指着那挂篰岩,打算修建茅屋来居住

老夫今十年,往来钓台侧

老夫近十年来,往复经过严子陵钓台之旁

汗颜不敢登,人品霄壤隔

惭愧不敢登上去,人品天壤之别

夜宿鸬宿鸬鹚源,荦确陟危石

夜晚投宿鸬鹚源,攀登险峻嶙峋的怪石

吾家三拜公,晚唐老诗伯

我家三拜方干公,他是晚唐诗坛耆宿

衣冠世不坠,奕叶绍桂籍

衣冠门第世代不衰,代代继承科第功名

避地馆者谁,一僧年八十

避居此地做馆主的谁,一位八十岁的老僧

呜呼穷谷中,亦复有马迹

唉,深山穷谷之中,竟然也有名流的足迹

纪事聊此吟,续烛借纸笔

记下这些事姑且吟诗,续点蜡烛借来纸笔书写

赏析

题解
此诗记述方回与杨明府夜宿鸬鹚源的经过。杨明府为桐庐县令,与方回交好。诗中描写了乘舟访友、沿途风光、夜宿山中的情景,以及拜谒方干(晚唐诗人)后人的经过,是一首兼具纪游与怀古之意的佳作。

逐句解读
「桐庐杨明府,高谊有缓急」桐庐杨县令,情谊深厚能共患难。

「凌江每见访,烂醉必旬日」每次渡江来访,必定痛饮十余日。

「知我欲东游,相拉过其宅」知我要东游,拉我到他家中。

「城南登小舟,仅阔六七尺」城南登上小舟,仅有六七尺宽。

「岸人观不退,莫知孰主客」岸上人围观不散,不知谁是主人谁是客。

「西风篙工喜,布被当帆席」西风中篙工欢喜,以布被当帆席。

「青蔬煮豆乳,滩转灶釜仄」青蔬煮豆浆,转滩时灶釜歪斜。

「更觉气象古,酌酒瓷盏碧」更觉气象古朴,用碧色瓷盏酌酒。

「千山霜叶红,绵绮天组织」千山霜叶红遍,如天织锦绣。

「郊坰有此奇,阛阓苦未识」郊野有此奇景,城中苦于未识。

「明府眼力高,心赏寄绝壁」县令眼力高超,心赏寄托于绝壁。

「指似挂篰岩,茅屋拟便葺」指着挂篰岩,打算修葺茅屋居住。

「老夫今十年,往来钓台侧」老夫近十年来,往复经过钓台之侧。

「汗颜不敢登,人品霄壤隔」汗颜不敢登临,人品天壤之别。

「夜宿鸬鹚源,荦确陟危石」夜宿鸬鹚源,攀登险峻怪石。

「吾家三拜公,晚唐老诗伯」我家三拜方干公,晚唐老诗伯。

「衣冠世不坠,奕叶绍桂籍」衣冠世族不坠落,世代继承科第。

「避地馆者谁,一僧年八十」避居此地做馆主的是谁,一位八十岁的僧人。

「呜呼穷谷中,亦复有马迹」唉,深山穷谷之中,竟也有名流的踪迹。

「纪事聊此吟,续烛借纸笔」纪事姑且吟此诗,续燃蜡烛借纸笔书写。

艺术手法
此诗以纪行为线索,描写与叙事、抒情交织。舟行一段最为生动:「仅阔六七尺」的细节写出小舟之窄,「布被当帆席」的奇趣令人会心;

「滩转灶釜仄」以灶釜歪斜写舟行滩险,别致传神。

「千山霜叶红,绵绮天组织」以锦绮喻霜叶,色彩浓丽。拜谒方干一段转入怀古,「汗颜不敢登,人品霄壤隔」以自谦衬托先贤之高。结尾「续烛借纸笔」以细节收束,质朴而有余韵。

总体评价
此诗以纪行诗的笔法写访友怀古之情,风景描写清新自然,人物刻画简练传神。方回以方干后人的身份拜谒先祖,自谦「人品霄壤隔」,既是对先贤的真诚敬仰,也暗含身世之感。全诗不事雕琢而自有风致,是方回纪行诗中的上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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