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曹清父西郊纪事五首

宋末元初 · 方回

译文

晴耕新种麦,破块满田间

晴天下耕种新播的麦种,破土的泥块满布田间

诘曲随牛路,周遭傍马山

曲曲折折沿着牛走的小路,四周傍着如马形的山峦

几人钟间气,往岁耸朝班

几人禀受天地间的正气,往年曾在朝班中鹤立鸡群

黄卷今犹在,青云未易攀

古书黄卷如今尚在,青云高位却不容易攀登

挂粟枯桑杪,篱门昼掩关

枯桑枝头挂着粟穗,篱笆门白天也紧关着

晴霜开旷野,寒日晒荒山

晴霜铺满旷野,寒日照晒着荒山

指点村烟外,经行冢树间

指点村落炊烟之外,穿行在坟冢和树木之间

群豪故贪愎,窃发亦愚奸

豪强们本来就贪婪专横,犯上作乱也是愚蠢奸恶

木脱秋声尽,田空野鸟饥

树叶落尽秋声消歇,田地空旷野鸟挨饿

时危群盗惨,身老故人稀

时局危难群盗肆虐,年老体衰故交稀少

所至犹堪醉,无求自合归

每到一处尚可醉饮,无所求自然应该归去

寥寥天地内,古意一何微

寥廓天地之间,古人的风义何等微弱

风俗嗟颓落,文章委下陈

可叹风俗日益衰败,文章沦落于末流

出郊聊快目,谋野岂关身

出城郊游姑且舒展目光,经营田野哪里关涉自身

本为搜诗去,徒成泥酒频

本是去寻觅诗意,却只落得频频沉醉于酒

胸中知此事,眼底似无人

胸中明白这些道理,眼前似乎没有人在意

朴略童蒙学,堆豗句读师

简陋的蒙童学堂,粗疏的句读先生

有能致卿相,或不赡妻儿

有才能做到卿相的人,或许还养不活妻儿

士故无他业,人谁此味知

读书人本就没有别的产业,谁能体会其中滋味

公庭彼为吏,日日醉歌姬

那些在衙门做小吏的,天天醉倒在歌妓之中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方回与曹清父同游西郊纪事所作五首组诗,描写郊外所见所感。五首诗从农事耕种到社会乱象,从自然荒凉到风俗衰颓,展现了宋末元初乡村凋敝、世风日下的现实图景,是一组具有强烈社会批判意识的纪实诗。

逐句解读
第一首:「晴耕新种麦,破块满田间」晴天耕种新播麦种,破土的麦块满田间。

「诘曲随牛路,周遭傍马山」曲折跟着牛走的小路,周围傍着马形的山。

「几人钟间气,往岁耸朝班」几人禀受天地间正气,往年在朝班中突出。

「黄卷今犹在,青云未易攀」黄卷古书如今还在,青云高位不易攀附。第二首:「挂粟枯桑杪,篱门昼掩关」枯桑枝梢挂着粟穗,篱门白天也关着。

「晴霜开旷野,寒日晒荒山」晴霜铺开旷野,寒日照晒荒山。

「指点村烟外,经行冢树间」指点村烟之外,穿行在坟冢树木之间。

「群豪故贪愎,窃发亦愚奸」豪强们本来就贪婪刚愎,犯上作乱也是愚蠢奸恶。第三首:「木脱秋声尽,田空野鸟饥」树叶脱落秋声尽,田地空旷野鸟饥饿。

「时危群盗惨,身老故人稀」时局危难群盗横行,年老故人稀少。

「所至犹堪醉,无求自合归」所到之处尚可一醉,无所求自然该归去。

「寥寥天地内,古意一何微」寥寥天地之内,古人之意何等微弱。第四首:「风俗嗟颓落,文章委下陈」可叹风俗衰颓,文章沦于末流。

「出郊聊快目,谋野岂关身」出郊姑且快目,谋野之事岂关乎自身。

「本为搜诗去,徒成泥酒频」本为寻诗而去,却只落得频繁醉酒。

「胸中知此事,眼底似无人」胸中知道此事,眼前似无人在意。第五首:「朴略童蒙学,堆豗句读师」简陋的童蒙之学,胡乱教导句读之师。

「有能致卿相,或不赡妻儿」有能做至卿相的,或许还养不活妻儿。

「士故无他业,人谁此味知」士人本无其他职业,谁能知此中滋味。

「公庭彼为吏,日日醉歌姬」那些在公庭做吏的,日日醉卧歌妓之中。

艺术手法
五首组诗以「纪事」为题,以白描手法记录西郊见闻。每首各有侧重:第一首以耕种引出对仕途的感慨,第二首以荒寒景象批判豪强,第三首以空旷萧条写时局之危,第四首以风俗文章之忧写士人之困,第五首以对比手法揭示士与吏的巨大反差。

「有能致卿相,或不赡妻儿」的悖论式对比最为犀利,直指社会不公。

「公庭彼为吏,日日醉歌姬」以冷峻的笔调收束全组,余恨不绝。

总体评价
此组诗是方回社会批判诗的代表作,以纪实的笔法揭示了宋末元初乡村凋敝、士人潦倒、吏治腐败的社会现实。诗中既有对自然荒凉的描写,更有对人间不平的愤慨,尤其是第五首将清贫守道的士人与沉湎声色的胥吏对照,批判力度极强,体现了方回作为遗民诗人的社会责任感。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