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航船歌十首
宋末元初 · 方回
译文
北来南去雁还飞,四十年间万事非。
北来南去的大雁还在飞翔,四十年间万事都已面目全非。
惟有航船歌不改,夜深老泪欲沾衣。
只有航船上的歌声没有改变,夜深时老泪几乎沾湿衣襟。
莫笑船家生事微,新红米饭绿蓑衣。
莫笑船家生计微薄,还有新煮的红米饭和绿色的蓑衣。
一声欸和一声乃,谁识人间有是非。
一声欸乃和着一声欸乃的船歌,谁还能识得人间的是是非非。
家住斜塘大户边,时荒米贵欠他钱。
家住斜塘大户人家旁边,荒年米贵欠了他家的钱。
从此驾船归不得,无钱且驾小航船。
从此驾船回去不得了,没钱只好去驾小航船谋生。
四千五百魏塘船,结拆船牙解半千。
四千五百艘魏塘的船,船牙抽取的解费就有半千钱。
一千修柁贯三米,三日盘缠无一钱。
一千钱修船舵,三斗米穿成串,三天的盘缠却一文不名。
十千债要廿千偿,债主仍须数倍强。
一万钱的债要两万来偿还,债主还须加收数倍的利息。
定是还家被官缚,且将贯百寄妻娘。
一定是因为回家被官府绑了,只好把那点钱寄给妻子老娘。
南到杭州北楚州,三江八堰水通流。
南到杭州北到楚州,三江八堰水路畅通无阻。
牵板船篙为饭碗,不能辛苦把锄头。
拉纤板撑船篙就是饭碗,吃不了苦拿不动锄头种田。
雇载钱轻载不轻,阿郎拽牵阿奴撑。
雇船运费虽轻但货物不轻,阿郎拉纤阿奴撑篙。
五千斤蜡三千漆,宁馨时年欲夜行。
五千斤蜡三千斤漆,这样的年头只好夜间赶路行船。
南姚村打北姚村,鬼哭谁怜枉死魂。
南姚村打到北姚村,鬼哭狼嚎谁怜悯枉死的冤魂。
争似梢工留口吃,秀州城外鸭馄饨。
倒不如船工省下口粮,在秀州城外吃鸭肉馄饨。
赌钱输了阿侬哥,黄草单衫破孔多。
赌钱输了我的哥,黄草布单衫破洞很多。
相趁缩砂红豆客,霜风九月上淮河。
跟着贩缩砂红豆的客商,在九月霜风中上了淮河。
船头船尾唱歌声,苏秀湖杭总弟兄。
船头船尾唱着歌,苏州秀州湖州杭州的船工总归是弟兄。
喝拢喝开不相照,阿牛贼狗便无情。
吆喝着靠近和分开却互不相让,阿牛贼狗般便无情义。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方回听航船歌后的组诗,共十首。航船即内河客货船,船工的歌谣粗犷质朴,方回听之感慨万千。全组诗以航船为线索,描绘了船工的生活百态:欠债、受盘剥、赌博、辛苦劳作等,同时融入了方回对世事变迁的深沉感慨。第一首以“四十年间万事非”总领,以下各首分别描写船家生活、欠债逃亡、运输艰辛、水路风波、赌徒落魄、船工歌唱等场景,语言朴实而情感真挚,是宋代民间生活的真实写照。
逐句解读
第一首:「北来南去雁还飞,四十年间万事非」北来南去的大雁还在飞翔,四十年间万事都已面目全非。
「惟有航船歌不改,夜深老泪欲沾衣」只有航船上的歌声没有改变,夜深人静时老泪几乎沾湿衣襟。
第二首:「莫笑船家生事微,新红米饭绿蓑衣」莫笑船家生计微薄,还有新红米饭和绿蓑衣。
「一声欸和一声乃,谁识人间有是非」一声欸乃和着一声欸乃,谁还能识得人间的是是非非。
第三首:「家住斜塘大户边,时荒米贵欠他钱」家住斜塘大户人家旁边,荒年米贵欠了他家的钱。
「从此驾船归不得,无钱且驾小航船」从此驾船回去不得了,没钱只好去驾小航船,写欠债被迫为船工。
第四首:「四千五百魏塘船,结拆船牙解半千」四千五百艘魏塘船,船牙抽取解费半千钱。
「一千修柁贯三米,三日盘缠无一钱」一千钱修船舵,三斗米穿成串,三天的盘缠却一文不名。
第五首:「十千债要廿千偿,债主仍须数倍强」一万钱的债要两万来偿还,债主还须加收数倍的利息。
「定是还家被官缚,且将贯百寄妻娘」一定是因为回家被官府绑了,只好把贯百钱寄给妻子老娘。
第六首:「南到杭州北楚州,三江八堰水通流」南到杭州北到楚州,三江八堰水路畅通。
「牵板船篙为饭碗,不能辛苦把锄头」拉纤板撑船篙就是饭碗,吃不了苦拿不动锄头。
第七首:「雇载钱轻载不轻,阿郎拽牵阿奴撑」雇船运费虽轻但货物不轻,阿郎拉纤阿奴撑篙。
「五千斤蜡三千漆,宁馨时年欲夜行」五千斤蜡三千斤漆,这样的年头只好夜间行船。
第八首:「南姚村打北姚村,鬼哭谁怜枉死魂」南姚村打到北姚村,鬼哭谁怜枉死的冤魂。
「争似梢工留口吃,秀州城外鸭馄饨」倒不如船工省下口粮,秀州城外吃鸭肉馄饨。
第九首:「赌钱输了阿侬哥,黄草单衫破孔多」赌钱输了我的哥,黄草布单衫破洞很多。
「相趁缩砂红豆客,霜风九月上淮河」跟着贩缩砂红豆的客商,在九月霜风中上淮河去。
第十首:「船头船尾唱歌声,苏秀湖杭总弟兄」船头船尾唱着歌,苏州秀州湖州杭州的船工都是弟兄。
「喝拢喝开不相照,阿牛贼狗便无情」吆喝着靠近和分开却互不相让,阿牛贼狗般便无情义,写船工之间也有争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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