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十六罗汉画像

宋末元初 · 方回

译文

一释迦佛起天竺,罗汉五百又十六。

释迦牟尼佛诞生于天竺,罗汉有五百又十六位。

中华止绘十六僧,贯休十八老笔续。

中华只绘制十六位僧人,贯休以老辣笔法续画了十八罗汉。

千无万无无更无,芥子须弥一扫俱。

千无万无无中更无,芥子与须弥山一扫而空。

阿字义门总深入,画图岂止伐颛臾。

阿字法门总是深入,画图岂止是征伐颛臾。

咄,伏虎降龙两尊者,此卷写一犬如狮一仙鹤,精妙丝毫无苟且。

咄,伏虎降龙两位尊者,此卷画了一只如狮的犬和一只仙鹤,精妙绝伦丝毫无苟且之处。

笔墨游戏真,古今劫火燃。

笔墨游戏是真趣,古今劫火燃烧不灭。

捲起短轴且饮酒,西窗万里开青天。

卷起短轴且去饮酒,西窗之外万里晴空。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方回题十六罗汉画像所作。诗中概述了罗汉信仰从天竺传入中土的历史,特别提及贯休所绘十八罗汉,进而评赞此卷罗汉画中犬与鹤的精妙,最后以劫火燃尽、饮酒开天的豁达收束。全诗将佛教义理与画艺品评融为一体,体现了方回以佛学修养观照艺术的独特视角。

逐句解读
「一释迦佛起天竺」:释迦牟尼佛兴起于天竺。

「罗汉五百又十六」:罗汉有五百又有十六之数。

「中华止绘十六僧」:中华只绘制十六位罗汉僧人。

「贯休十八老笔续」:贯休以老笔续绘十八罗汉。贯休为唐末五代画僧,以画罗汉著称。

「千无万无无更无」:千无万无更无所有,言一切皆空。

「芥子须弥一扫俱」:芥子与须弥山一并扫除。佛家言芥子可纳须弥,大小无碍。

「阿字义门总深入」:阿字之义门总归深入。阿字为梵文首字,佛家以之为万法之本。

「画图岂止伐颛臾」:画图岂止是伐颛伐颛臾之事?颛臾为春秋小国,此喻画罗汉不仅为技艺小事。

「咄,伏虎降龙两尊者」:咄!伏虎降龙的两位尊者。

「此卷写一犬如狮一仙鹤」:此卷画了一只如狮子般的犬和一只仙鹤。

「精妙丝毫无苟且」:精妙之处丝毫不苟且马虎。

「笔墨游戏真」:笔墨游戏而得其真。

「古今劫火燃」:古今劫火燃烧不止。劫火为佛家语,指世界毁灭时的大火。

「捲起短轴且饮酒」:卷起短轴暂且饮酒。

「西窗万里开青天」:西窗之外万里青天开阔。

艺术手法
此诗以佛学义理统领全篇:从释迦、罗汉的佛教史入手,以千无万无、芥子须弥的空观消解大小之别,再以阿字义门点明万法归一之旨,最后以劫火、饮酒、青天的意象由佛入禅,从庄严走向洒脱。咄字一声顿断,将前后两部分截然分开,前半论佛理,后半品画艺,结构独到。末句西窗万里开青天以开阔之景收束,与前面劫火燃的毁灭意象形成对比,寓意超脱。

总体评价
方回此诗是罕见的将佛教义理、画史考辨与个人情怀融为一体的题画诗。全诗从天竺到中华、从五百罗汉到十六罗汉、从空观到画艺、从劫火到青天,层层推进而不失章法。最妙处在捲起短轴且饮酒一句,将佛家庄严一变为诗人的洒脱,既是对画艺的尊重(看毕即收),也是对佛理的领悟(不执著于相),体现了方回以禅入诗的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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