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苗经历耕野
宋末元初 · 方回
译文
士以仕为业,野处无所耕。
士人以做官为业,居于乡野则无所耕种。
近世所大患,苟进颓厥声。
近世最大的弊病,苟且进仕则败坏了声名。
苏子佩六印,相国不为荣。
苏秦佩六国相印,做相国也不以为荣。
坐乏二顷田,此事误平生。
只因缺少二顷田地,这件事耽误了他一生。
廓然天壤间,一犁早经营。
在广阔的天地之间,早该经营一犁之田。
春夏刈麻麦,秋冬穫稻粳。
春夏收割麻麦,秋冬收获稻粳。
盖头有把茅,糊口有杯羹。
头上有茅草遮盖,糊口有一杯汤羹。
岂肯拾此去,垂涎公与卿。
怎肯舍弃这些去垂涎公卿之位。
不遇汤先主,伊葛亦何成。
若不遇到商汤这样的明主,伊尹诸葛亮又能成就什么。
聘顾不至三,宁为畎亩氓。
聘请不到三次,宁可做田间百姓。
驷马高车间,一跌足可惊。
驷马高车之间,一失足便足以惊心。
岂如牛背上,稳卧无攲倾。
哪里比得上骑在牛背上,安稳卧着没有倾斜。
调鼎与荷锄,心手自权衡。
治国与耕田,心与手自己权衡选择。
我有一饱资,去就万事轻。
我有了一饱的资粮,去留之间万事都轻。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方回题苗经历耕野之作。诗以"耕"与"仕"的抉择为核心,从苏秦佩六印而不荣说起,论证躬耕田园的自在远胜仕途的凶险。方回以伊尹、诸葛亮等大贤虽出仕但有待而动为例,强调出仕须遇明主,否则不如归耕。全诗体现了方回对仕隐问题的深刻思考,也是他晚年心境的真实写照。
逐句解读
「士以仕为业,野处无所耕」士人以做官为业,居于乡野则无所耕种——开篇点出仕与耕的矛盾。
「近世所大患,苟进颓厥声」近世最大的弊病,苟且进仕则败坏了声名——对贪禄者的批评。
「苏子佩六印,相国不为荣」苏秦佩六国相印,做相国也不以为荣——功名并不值得羡慕。
「坐乏二顷田,此事误平生」只因缺少二顷田地,这件事耽误了他一生——苏秦若有两顷田便不会出游说。
「廓然天壤间,一犁早经营」在广阔的天地之间,早该经营一犁之田——躬耕才是正道。
「春夏刈麻麦,秋冬穫稻粳」春夏收割麻麦,秋冬收获稻粳——四季农事。
「盖头有把茅,糊口有杯羹」头上有一把茅草遮盖,糊口有一杯汤羹——简朴而自足。
「岂肯拾此去,垂涎公与卿」怎肯舍弃这些去垂涎公卿之位——耕者自得其乐。
「不遇汤先主,伊葛亦何成」若不遇到商汤这样的明主,伊尹、诸葛亮又能成就什么——出仕需遇明主。
「聘顾不至三,宁为畎亩氓」聘请不到三次,宁可做田间的百姓——以诸葛亮三顾为标准。
「驷马高车间,一跌足可惊」驷马高车之间,一失足便足以惊心——仕途的凶险。
「岂如牛背上,稳卧无攲倾」哪里比得上骑在牛背上,安稳地卧着没有倾斜——归耕的安稳。
「调鼎与荷锄,心手自权衡」调和鼎鼐(治国)与扛着锄头(耕田),心与手自己权衡——仕与耕的选择。
「我有一饱资,去就万事轻」我有了一饱的资粮,去留之间万事都轻——方回的达观。
艺术手法
此诗以议论为主,采用正反对比的论证方法。正面以田园生活的自足为论据:"盖头有把茅,糊口有杯羹"、"岂如牛背上,稳卧无攲倾",写来惬意安闲。反面以仕途的凶险为论据:"驷马高车间,一跌足可惊",写来触目惊心。用典精当:苏秦六印反证功名之累,伊尹遇汤、诸葛三顾说明出仕的前提条件。结尾"我有一饱资,去就万事轻"化繁为简,将仕隐之辨归结为一饱之资,既朴素又深刻。
总体评价
此诗是方回仕隐诗中的佳作,以苏秦、伊尹、诸葛亮等历史人物为例,论证了躬耕远胜仕途的道理。方回身为宋末遗民,经历了仕途的跌宕,对"驷马高车间,一跌足可惊"有切身体会。
"我有一饱资,去就万事轻"是全诗的灵魂——一饱之资便是自由的根基,有了物质上的自足,精神上才能无拘无碍。这既是方回的生活哲学,也是他的政治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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